第六章 喋血行军路(第14/17页)

发放抚恤金时,有个军需官跑去向李宗昉报告,说钱快发光了。李宗昉听后大骂:“军部那么多钱,怎么发得完?又不是叫你们掏腰包,你们心痛什么?去,按规定金额发!”

云梦山一战,吴团战死四百人,受轻重伤的也有五百。有个连长断了一条腿,拄着根树枝走到李宗昉跟前,哭着对他说:“军长,我不要钱,我要打日本人。不要看我腿断了,我还可以打仗,死我都要死在战场上!”

李宗昉连忙安慰他:“好兄弟,不要紧,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后方设有卫生所和野战医院,你下去好好养伤。”

在确证云梦山难以攻克后,李家钰已与吴团分开,率总部越过新安,这时他突然得知孙蔚如集团军还在新安以东。

孙蔚如与李家钰曾同在中条山作战,一个是集团军司令,一个是副司令,李家钰于是又下令给彭什复团,命其占领阵地,掩护孙蔚如集团军安全通过。

战局继续恶化。

1944年5月13日,李家钰总部与第四十七军的电话联系忽然中断。第四十七军军部原在新安,说明日军可能已占领了那里。

李家钰不敢停留,急忙继续往西南后撤。

豫西局面十分糟糕。陈诚后来在主持总结河南会战的败因会议时,归纳了“四不和”,第一项便是军政不和。

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河南军政当局是个完全失败的班子,他们平时互相攻讦,互不买账,甚至日军那边已经发动进攻,地方上还是置大局于不顾,不仅不能主动站起来协助军队作战,反而处处掣肘,成了军队崩溃的催化剂。

军政不和又影响到军民不和,这一情况就集中地反映在豫西。

豫西民风彪悍,有尚武好斗的传统,各个村寨皆人自为战,俨然是一座座小的独立王国。他们对中日两军不分亲疏,一律抗拒,尤其是中国军队在向豫西后退时,由于缺乏兵站补给,一些军队触犯军纪,更与当地百姓形成尖锐对立。

进入豫西山地之后,民众到处截击军队,无论枪支弹药还是货物辎重,在所必取,就是高射炮、无线电台,亦不放过,甚至发展到围击部队,枪杀官兵。

汤恩伯先被“洗劫”了一把,连电台都被地方民团抢去,经县长出面交涉,才予发还。接着又轮到地方集团军,李家钰先遣的部分行李也被抢夺一空,这大大加剧了撤退的困难。

1944年5月15日,第四十七军主力部队追赶上来,与总部会合,其中彭什复已经阵亡,吴长林团也伤痕累累,成为名副其实的残部。

天下着雨,部队淋成了落汤鸡。李家钰站在麦地旁,默默地收容部属。

他对官兵们说:“兄弟们,我们在云梦山打了一场硬仗,如果我们不打那一仗,恐怕一战区所有部队都得当日军的俘虏,所以吴团的牺牲,是有代价的。”

日军仍在身后紧追,李家钰命令主力部队占领阵地,就地掩护各友军后撤。他亲自留下来进行部署,包括阵地应建在何方,机炮如何架设,掩体怎样挖掘,都一一指点。

宝刀已钝,但李家钰仍不失大将风度,举手投足间,依稀可见当年临危不乱、沉着善战的风貌。

参谋长张仲雷率总部先行,走到一处叫菜园的地方,迎面有一山挡路,山上人声枪声鼎沸,有很多人朝下面喊道:“到这边来干事吧,如果不愿意,那就把枪放下,我们放你们过去。”

换成古代,这番话的意思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从山前过,留下买路财。

遇到山贼了!

这其实是流窜豫西的一股伪军,乘着第一战区溃退,跑出来招纳人马,收缴枪支,扩充自己的势力。

在幕僚长这个位置上,张仲雷远不及他的前任魏粤奎,一时间应变无策,惊惶不已。总部人员全都钻到一座壕沟内,只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