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喋血行军路(第13/17页)
1944年5月7日,为免长官部被包围,蒋鼎文乘坐由洛阳开出的最后一列火车,撤往新安县。
李家钰的集团军总部在古村,距离新安不远,他即刻赶去新安谒见蒋鼎文,发现这位战区长官完全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住在新安城附近的一座窑洞里,全天候守着一架电话,自叫自接,调度各军。
长官部的幕僚插不上手,只好对李家钰说:“请司令劝一劝蒋长官,他太细致了。如果把电话安在我们窑内,最起码也可以帮他接一接电话。”
人在拼命,命却在笑。蒋鼎文忙到半死不活,形势并没有丝毫好转,日军很快又从白浪渡口实施强渡。守渡口的是河北民军,乃抗战以来在河北募集的流亡壮丁及难童,既无正式编制,也没有一定粮饷,哪有多少战斗力,渡口很快便遭敌突破。
蒋鼎文闻听消息,即派两个师前去堵截,打了一整天也没有能将登陆日军驱逐出去。
白浪渡口在新安以西,可对新安形成包抄之势。蒋鼎文此时在战略指挥上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决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担心新安被围,他又撤往卢氏,原来准备在洛阳附近与日军决战的各兵团也相继西撤。
随着河防的崩溃,日军仍然在从各个渡口不断包抄而来。
1944年5月11日,李家钰突然接到蒋介石从重庆直接打来的长途电话。蒋介石在电话中告诉李家钰,新安以东还有许多部队没有撤下来,蒋鼎文走后,需要李家钰就近照料,也就是再抵挡一下。
紧接着,蒋鼎文通过新安县府发来密码命令,要李家钰抽调主力阻击从渑池南渡的日军。
李家钰这才蓦然发现,主角早已退场,可活还得有人扛。
友军都在溃退,这个时候军心士气最为重要。李家钰把全军师、团长召集到古村开会,说:“我们南渡以来,吃了河南老百姓四年的饭,现在不能见了日本人就跑。否则,怎么对得起老百姓?”
李家钰随后加重语气:“日本人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来
了,我们就同他们打,别的部队怕落在后面挨打,我不怕,我愿殿后!”
勇气又回到了李家钰身上,他派吴长林团前去迎敌。吴长林团出发前,李家钰手书一纸:“男儿欲报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
渡河日军见吴长林团赶到,抢先占领了云梦山顶。
云梦山不算陡峭,但有一大段斜坡地段,日军把机炮往制高点一架,可以控制整个战场。
李家钰知道这是一块硬骨头,便把团长吴长林叫到身边。吴长林外号“吴茬胡”,李家钰对他说:“吴茬胡,平时你常说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就要看你表演。你必须拿下云梦山,堵住日军前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撤,否则拿头来见!”
吴长林领命,立即部署仰攻,李家钰则亲临前线督战。
川军以营为单位,实施波浪式进攻,伤亡很大。当他们冲进日军一线阵地,并展开肉搏战时,一个营仅剩百余人,给日军一个反攻,就不得不退下山来。
进攻时,吴长林睡在地上,拿着电话大声吼叫,以激励士气。在他的鼓动下,官兵们啃了两口干巴巴的锅盔(即大饼),又继续向山上猛冲。
相似的场面再次出现,虽然攻入日军阵地,但还是站不住脚。其中一个连伤亡殆尽,连长左臂负伤,仍与日军军官拼死肉搏,终因受伤力弱,被一劈两半,场面惨烈之至。
到入暮时分,吴长林团仍未能攻下云梦山,而后续日军却越来越多。
李家钰所说的拿下云梦山,只是为了激励官兵。一天过去,为新安以东的大部分部队争取到了撤退时间,任务已经完成。
他随即下令给第四十七军军长李宗昉,允许吴团后撤。
吴团撤下来后,李宗昉让军需带着现款去慰问受伤官兵,并监发、登记造册,还再三叮嘱,如果发现有人克扣,一定要记下来,按军纪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