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第2/21页)
可是后来川军奉命从晋南山地撤往晋西,途中行军匆忙,兵荒马乱,军需“怀款潜逃”,溜掉了,而用于运送粮草的车辆也难免损失不少,问题就开始慢慢暴露出来了。
从晋南到晋西,中间长途跋涉,需徒步行军达一周有余,对官兵们的体力提出了极大考验。别的东西尚能姑且忍受,比如没有棉衣穿,咬咬牙、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唯独奔波一天,无粮入口很要命。有一个团级军官事后追忆说:“我在转移途中硬是饿得住,曾经抢购了三块冷豆腐吃,后来却连冷豆腐都没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不餐饿得慌。在连餐不得食,口袋里又没钱的情况下,官兵们看到有吃的眼睛就发绿,军纪已经完全谈不上了。
直到抵达洪洞县,得以收容整理,秩序才算初步稳定下来,邓锡侯也想要振奋一下士气。
按川军规矩,打仗都要发“作战费”,实际上相当于给各部队发奖金。邓锡侯向来信奉财散人聚,兵站费报了“阵亡”,他便又设法把军部的一点费用挤出来,当成“作战费”发给师长,再由师长逐级分予下面的团营连长。
不发还好,一发就打起架来。因为“作战费”系按编制人数发放,作战后编制不满,就会产生所谓的“吃空缺”现象,师长拿了足额的钱,给旅长的却大打折扣,旅长当然不满,于是有脾气火爆一些的就会当面去向师长讨要。
师部与军部同在一个大院,这些师旅长吵架时连邓锡侯、孙震也不避,且全是大嗓门,搞得声震屋瓦、鸡犬不宁。
养儿不要金银,只要触景生情。邓锡侯想不到自己如此够意思,下级们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气得待在屋子里不愿出来,只让参谋长出去劝解拦架。
让邓锡侯最为郁闷的,倒还不是这个,而是一直不受顶头上司阎锡山的待见。
“阎老西”好像出了娘胎就没受过苦一样,在先后丢失晋北、晋东、太原后,他不怪自己嫡系的“老晋军”不管用,却恨蒋介石给他派来的非晋军不给力。
在这些增援山西的非晋军里面,川军最弱,阎锡山便一股脑地把所有责任,包括晋北之失、晋东之败,乃至于太原的不守而溃,都给扣到了川军头上。三天两头拿川军开涮,猛刮邓锡侯和孙震的鼻子,今天一个电责川军“作战不力”,明天一个电骂川军“军纪太坏”,整个把川军当成了二战区的坏典型。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想当初川军刚到西安时,是谁催着求着让尽速增援山西的?一眨眼的工夫,救星就沦落成了灾星,听阎老西那口气,好像山西抗战,还是因为有了川军才崩溃下来的。
邓、孙咽不下这口气,看来不打个胜仗什么的,在山西是难以立足了。
要打胜仗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当时太原已被日军占据,川军本身又是这种状况,双方强弱分明,哪有多少便宜可占。
其时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卫立煌正驻节临汾,邓锡侯决定去谒见卫立煌,以便不测时还可得其相助。
主意已定,邓、孙带上几个高级幕僚,坐压道车到达临汾车站。临汾车站离卫立煌总部尚有几里路程,邓锡侯在南盘遇险时又摔伤了大腿,至今尚未痊愈,无法行走。最后还是央请一位赶着牛车入城的老农,将邓锡侯扶上牛车,其他人则随侍车后,亦步亦趋,其凄惶可怜之状,犹如是戏剧“重耳逃国”的现实版本
在与卫立煌接洽,得到保证后,邓锡侯才派王铭章率一个师四处搜索侦察,结果发现平遥虽被日军占据,但敌人数量很少,于是乘势杀入,之后给阎锡山发去电报:“经过激战,收复平遥。”
本以为不说提高地位,多少也会夸上两句,孰料阎锡山对他们的态度仍是老样子,丝毫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