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刀光如雪月如霜(第3/9页)

杨森看到,炮台上两门塞炮的口径极大,炮弹得用机器才能推上炮膛,非人力所能填装,可以想见发射后火力之强之猛。炮台设计也非常合理,炮口正对胶州湾出口处,使敌舰无法轻易接近胶州湾。

这些都是过去德国人在青岛所建,塞炮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德国产品,好多年过去了,守青岛竟然还得依赖它们,杨森为之唏嘘不已。

沈鸿烈曾是东北海军的创建者,有“能将”之誉,他与杨森一见如故,彼此很谈得来。

从军事战略,而不是“同仇敌忾的决心”出发,两人对淞沪会战的前景都不乐观:沿海一带,便于日军机舰活动,要想守住困难太大。

沈鸿烈已经预见淞沪会战要失利,青岛也无法据守,如今他着急的,是怎样把青岛纱厂的机器抢运到开封去。

在抗战的态度上,两人也趋向一致,都主张坚持打下去。沈鸿烈说,日军打过来,总是要亡国了,与其不战而亡,何不战后而亡?

亡国是最可怕的后果,在此之前,还有一次挽救的机会,那就是在山峦起伏、河流纵横的华中,寻求与日军决战,以便形成相持局面。

由于跟沈鸿烈谈得很是投机,杨森便在青岛多住了两晚,随后再折返济南。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亲自接待,十分热情,还几度和杨森长谈,可杨森对他的印象却糟糕透顶。

韩复榘曾经是西北军名将,但被岁月的杀猪刀这么左右一砍,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抱残守缺的旧式军人。尤其是督鲁之后,因醉心于在山东做所谓的“韩青天”,大部分精力已投入民政,对外界的军事动态及其变化显得非常隔膜。杨森跟他一提抗战,一提日本人,他就只会吹胡子瞪眼地来一句:“我非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拼是可以的,主要是怎么个拼法,韩复榘把他的鲁军和武器着实夸大了一番,仿佛是“东方不败”,可杨森已经见识过日本人的兵力和武器,不由啼笑皆非。

韩复榘太落伍了,完全是个无脑之辈。跟他谈,自然是什么道理都谈不出。

在济南毫无所得,杨森接着又经徐州、郑州到汉口,一方面是考察沿途情形,一方面正好与第二十军会合。

偌大一个圈子兜下来,杨森最大的收获,就是感到民心可用。无论城市还是乡镇,民众都在举行示威和演讲,“牺牲已到最后关头”等标语随处可见。杨森是一个很感性的人,置身于这种氛围之下,让他情不自禁也激动了起来。

杨森平生服膺的军人,除了蒋介石,就是吴佩孚。当年他第一次在洛阳拜见吴佩孚,吴佩孚就对他说,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丧权辱国、割土失地,不知吃了列强多少苦头,如今应该奋发了。

吴佩孚对中国战败于甲午尤其念念不忘,认为是军人之耻,曾作诗云:“何日奉命提锐旅,一战恢复旧山河。”

想着吴佩孚说过的这些话,杨森精神一振:东方睡狮已醒,现在就要率部跟日本人决一死战了!

这边“睡狮已醒”,那边第二十军早待命汉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与从四川本土出发的川军相比,第二十军的行军路线更曲折也更难走。他们要先徒步行军,一直走到湖南辰溪才能换乘木船到长沙,沿途每天都要翻山越岭走一百多里山路,晚上宿营还不能马上睡觉,因为草鞋已经磨掉了,必须连夜打草鞋,以备第二天行军时穿用。

在艰苦的条件下,官兵士气却极为旺盛,军中听不到任何怨言。有人说:“四个轮的汽车,开久了也要上油。我们两只脚的人,怎能完全不休息呢?不过大家为了杀日本鬼子,吃点苦也就算了。”

还有人说:“为了抗战,我们吃苦是愿意的。如果是内战,哼,对不起,老子早就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