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像的破灭(第15/19页)

第一道尚是大家能预料到的,但第二道几乎把所有人都给惊倒了。

刘湘宣布,原“督办署高级顾问”刘从云出任“四川剿总”军委会委员长,代他指挥六路兵马。

刘从云虽在岷江大战中掌过帅印,但并无正式名义,套在头上的始终还是一个“高级顾问”,如今骤升到如此高位,不是反常,是超级反常。

可是谁都不敢公开说三道四,因为刘神仙不仅“神机妙算,算无遗策”,而且所有诸侯,从邓锡侯、田颂尧开始,包括刘湘的一众嫡系部下,都是他的门徒,让“刘老师”掌印,乃天经地义的事。

刘从云受命之后,即驻节南充,遥控六部。

此时正是刘从云最显赫之时,他在南充,出入均乘一顶气派的八抬大轿,这位老兄坐在轿中,穿一身八卦衣,头戴道冠,手执一柄雕翎扇子,除胡子短了些外,所有装扮和戏台上的诸葛亮一模一样。

刘从云的大旗也别出心裁,称得上是汇合古今的杰作,上面既有他的头衔“委员长”,又有“天下兵马都将军”等让现代人看了摸不着头脑的名称,中间还要再绣一个斗大的“刘”字,怎么看,都像是三国人物的一次成功穿越。

但刘湘要的效果达到了,或至少是部分达到了。

刘从云在南充说神道鬼,放出话来,要“三十六天内”消灭红军。在他的压力下,西线的“邓、田、李、杨”四路不能不打点精神,尽量往前挪。

最早感受到这一明显变化的是徐向前。随着川军在西线战场的不断推进,根据地范围越来越小,困难也与日俱增。本来要收割的麦田来不及收割,兵员、粮食、弹药甚至是必不可缺的盐巴更是有耗无补,难以为继。

徐向前对此极为焦虑,决定从西线发起反攻,哪里失去的,再从哪里收回来。

让徐帅始料不及的是,两次反攻均告失败。分析原因,除了西线兵力不够集中,缺乏足够的后继力量外,“四路”开始合力拒守,总体兵力比红军更占优势,是其中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1934年6月22日,刘湘发布第四期总攻令,以东线为重点,向万源至通江一线发起猛攻。

西线川军风生水起,作为“川中盟主”的刘湘当然不能落于下风。这次他翻箱倒柜,拿出了全部精锐,其兵力的五分之四,约十多万人被投入东线战场。

潘文华的任命一经发布,唐式遵就知道是冲着他来的,哪里还敢再“瘟”下去,于是一下子又由老实人变成了“白脸张飞”,攻势十分凶猛,很快便攻到了万源城南。

至此,红军已退到了川陕苏区的后方,他们所能扼守的区域,纵横不过一两百里,假如万源再失守,四川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自入川以来,红军第一次面对如此危险的处境。

关键时刻,徐向前决定改变策略。在他的调度下,西线红军放弃了通江,除留下少数兵力继续在西线防御外,大部人马全部移到东线,进入万源固守。

一夜之间,四路川军倒有三路同时进入通江县城,给蒋介石发电报时,都说是自己收复了通江,弄得蒋介石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把功劳算在谁头上,只得发电报让刘湘查查清楚。

刘从云名为节制六路,实际并无掌控全局、指挥大兵团作战的能力。他每天能做的,不过是算算命,卜卜卦罢了,经常发生的情况是,要么几天没动静,一个电话也不打到前方,要么是一天连发几道命令,比如某时某刻向某地进攻之类,就连这些命令,其实也不是依据敌情,而是从八卦上推算出来的。

刘从云本人在南充,不在前线,隔这么远,靠一套八卦工具,一张平面地图,如此推算出来的“作战命令”自然会有不少错误和漏洞。

“四路”本来就不是真的听他使唤,攻占通江后,争功还来不及,哪里还肯再卖力向前进攻,于是也有意夸张了“刘老师”颁下的命令,说你要是认真执行的话,不是碰到悬崖峭壁,就是扑个空,连一个红军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