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血战(第7/8页)
“我没有考虑什么效果,我是把自己的心情坦率地写下来。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无法言说的情况啊!人在将死时,还是想把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的。”
“那么,我也回县衙门上写几个字吧。”张县令起身告别。
“已经没法坐轿子了,把敝县的马借给您吧,马可以不必还了。”
这时,县书办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贼军来到那边了……卢妃巷对面、武学那儿,贼军的旗子……”大概是嘴里发干吧,书办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武学是在上元县衙西边,离县衙很近。
“南边呢?”江宁县令问道。江宁县衙是在南边。
“听说聚宝门已被攻破了。”书办咽了一口唾沫,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要赶快走了。还请借匹马吧。”张行澍跨上衙门杂役备好的马,扬起鞭子,喊了声“再见!”
刘同缨也回喊了声:“再见!”
这两位县令,谁都明白不会再次见面了。张行澍没有回到县衙,刚刚跨上四象桥,就被从聚宝门涌过来的太平军包围了。
“啊!”张行澍大喊一声,身子从马上悬空跳进河中。他就这样殉难了。
这时,在上元县衙大门前,翼王石达开正在默读那几行朱字。他英俊的眉毛微微颤动。
“愿以身代,说得好!妖人中也有个别好官。这县令是好官,不准杀他!”
“那就把他带来吧。”翼王部下搜查了县衙,刘同缨待在最后面的房间里。
“请你跟我走一趟。”
“上哪儿去?”
“翼王就在这附近,他要召见上元县令,要我们好好地把你带去。”
“什么!翼王?翼王是什么人?未听说本朝有翼王,那个翼王是假的!”
“太不像话了!翼王石达开是太平天国的顶梁柱。”
“什么!贼子的顶梁柱?这根顶梁柱还是给我断了吧!”
“住口!走!”士兵从两边抓住刘同缨手腕,准备带他往外走。翼王交代他们要客气对待,所以抓得不太紧。刘同缨试了试对方落在两只手腕子上的力量,突然扭转身子,挣脱双手,迈步跑了。
“站住!”士兵在后面追。
刘同缨已转过衙门房屋拐角。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县后有个龙王庙,龙王是水神,祭祀龙王的地方往往要凿一个水池。上元县衙后面庙里,也有一个以水深而闻名的池子。刘同缨就是朝那池子跑去的。
两个县令投水自尽。很多人亲眼看到他们的死。跟他们相比,江宁府知府魏亨达的死就不太清楚。他健康状况不佳,事实真相可能是在城破时被太平军俘获,七天后死去。但很少人看见过,直到很久后还传说他投降了,悄悄地逃回了故乡。
传说的事也因人而有幸与不幸。亲眼看到邹鸣鹤之死的人大概很多,他被太平军抓获,拖到大功坊街头,在众人环视之下斩首。回想最初,广西巡抚一职本来已任命兼任钦差大臣的林则徐担任。林则徐在上任的途中病死,于是北京任命年迈的周天爵接任。这个老头儿在广西跟谁都搞不好关系,给人们增添了麻烦,北京让邹鸣鹤来替换了他。
命运就是这么微妙。
武官方面,提督福珠洪阿从仪凤门赶往通济门支援,在那里同太平军遭遇,战死。总兵程三光和副将佛尔国春、沈鼎等人,在太平军第一次冲入城内时,在仪凤门战死。
在水西门外莫愁湖上,理文和新妹面对面坐在船上。他们准备明天离开南京。
“我不想看却偏让我看到了。鞑婆被赶到城外,活活地烧死了啊!有好几百人呀!不,还要多!”新妹看到了她不想看的地狱,心情好像反而平静了下来。
太平军对满族毫不留情。鞑婆是指满族妇女。就当时来说,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太平天国各种制度中都贯彻了男女平等的原则。可是,这个宗教团体,自称信奉基督教的太平天国,也无法抑制对异族的反感,这可能是想利用一般民众的反满情绪,来作为建立自己的政权的动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