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血战(第6/8页)

南京遭数十万太平军强敌包围,而城内五千旗兵和人数更少的青州兵却拿起武器互相争斗起来。双方都觉得每天都要碰面的对手比互不相识的太平军更为可恨,而原因不过是什么态度傲慢,或是互相争夺酒馆里的女人。这种琐碎小事上的对立竟酿成了流血争斗。

由此看来,南京城不陷落,反而是怪事。

西门已无人防守,并不是士兵怕死逃走,而是守卫那里的青州兵去支援同旗兵争斗的同伴,擅自脱离了岗位。和尚间谍探知西门已无守军,立刻向城外发出信号。没有了守军,太平军的几个轻装士兵轻易地用绳梯翻越城墙,从里面打开了城门,太平军一窝蜂冲了进来。三座城门打开后,太平军主力于二月十一日进城。北面和东面各个城门上的守军仍在防御城外的太平军,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太平军会从自己背后打进城来。

“太平军进来啦!”

听到这一声喊,北面和东面的守门部队全都逃进了满城。应当说这是自然的,他们的任务是防御敌人进攻,他们正在尽自己的职责。可是,别的地方发生溃决现象,他们若坚持在城楼上不动,就会被太平军这股洪流所冲走。北面和东面城门上也无人,太平军用同样办法打开了城门。外城已是太平军的天下,败残的清军全部逃进了满城。内城大多是旗人。太平军攻打内城时,呈现出一片民族复仇战争的景象。这情况大大背离了太平天国的理想,但是,谁也无法阻止这种现象的发生。

理性的呼吁恐怕不可能扑灭民族意识的烈火。

“鞑虏,报应到啦!二百年前的仇恨,马上要洗雪啦!”

“鞑虏从中原滚出去!”

“对,把鞑虏赶出去!”

“回到草原上去放羊吧,他们只配干这种活儿。”

“赶出去?没出息!不是赶出去,应该统统杀掉!”

“对,不给鞑虏留一个种,斩草除根,统统杀光!”外城的太平军将士们互相议论着。

南京城及周边属于江宁府,外城中的南边是江宁县,北边是上元县。

上元县令刘同缨亲自率军作战,二月十一日黎明,太平军大部队从三座城门源源不断地进入了外城。刘同缨知道这一情况后,在县衙门上用朱笔写了这样的话:“示贼:毋害我百姓,愿以身代。”

县衙前面有座升平桥,再往南就是灯红酒绿的秦淮妓女区。自南京被太平军包围后,管弦之音已从这一带消失,不再飘溢着脂粉香。

这花街柳巷的旁边,就是府学和贡院。想一想也真令人好笑。府学是府最高等的学校,贡院是文官考试的考场。省一级科举考试就是在这里进行的。书生们在县级初级考试中及格后,称作“秀才”;到这里来参加下一阶段考试,及格就称为“举人”,取得北京会试资格;会试及格,经殿试,才成为“进士”,这样就获得了特权阶层的身份,远大前程得到保证。省城都有贡院,一旦发生战争,一般都转用作兵营。这种建筑物一年中只使用几天,当然要转作他用。

从三座城门进来的太平军,从城内攻打其他各座城门。说是攻打,其实基本上没有战斗,守门的清军大多不战而逃了。聚宝门一被打开,在雨花台伺机行动的太平军径直通过大桥,进入城内。这桥叫聚宝桥,又名长干桥。从城门向北伸延的一条笔直的大街,通往上元县衙,路右边是贡院,左边是江宁县衙。外城的这条大马路,起名大功坊。

衙门里空无一人。江宁县令张行澍来到上元县衙。

“我来向你告别。”张行澍道。

“该来的日子已经到来了。”刘同缨答道。

“你已预料到了吗?”

“看看周围,恐怕不能不这样想吧。”

“你在县衙大门上用朱笔写了那几行字,你觉得那会有什么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