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潜龙勿用:襁褓中的革命文艺(第10/12页)
谁个拿着犁儿犁地?
谁个拿着锄儿挖煤?
谁个给一些老爷们的衣穿,
自己反露着脚儿,赤着身体?
不平等、不公正,是革命的根源。艺术之所以能引发革命,便在于它指出那不平等和不公正。
1921年前往赤都的途中,蒋光慈写下了《新梦》的第一首《红笑》,“一大些白祸的恐慌,/现在都变成红色的巧笑了!”红色,这种使人生理亢奋的颜色,就从那个时代起,被陚予了特殊的意识形态意义。诗中说:“那不是莫斯科么?/多少年梦见的情人/我快要同你怀抱哩!”郭沫若曾在《炉中煤》一诗里把祖国比喻为情人,蒋光慈把莫斯科看作梦里的情人,其间已经体现出观念上的差异。郭沫若在《匪徒颂》中将列宁与其他伟大的“匪徒”一并歌颂,而蒋光慈的《哭列宁》却爱憎分明:
死啊,那卖阶级的尔贝尔特!
死啊,那卑贱的刚伯尔斯!
死啊,那戴假面具的威尔逊!
死啊,那一切资产阶级的大将!
死啊,那一切劳动阶级的敌人,但是他们总不即刻地死,
却死了我亲爱的——列宁!
列宁在这里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人群领袖,而是产生了一种可崇拜性:
喂!呼喇喇殒落了一颗伟大的红星!
喂!阴凄凄熄灭了一盏光亮的明灯!
哎哟!我要痛哭了!
我要悲惨地哀歌了!
我的列宁!
俄罗斯劳农的列宁!
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列宁!
全人类解放运动的列宁!
前两行是从《红楼梦》中化来的诗句,作者把列宁这一形象奉举到无上的高处。革命的旋涡会产生崇拜中心,没有崇拜中心的革命不会彻底成功。在《临列宁墓》中,诗人又吟道:
列宁啊!你生前有改造世界的天能,
你死后怎么竟如昙花泡影的永逝?
也或者你安稳稳地卧在克里母宫的城下,
——
远观世界革命的浪潮,近听赤城中的风雨。我要赞美你罢,我又何从赞美起?
你的墓是人类自由的摇篮,
愿你把人类摇到那自由乡里去!
对于列宁最辉煌的事业——十月革命,诗人不止一次写下诗篇。《十月革命纪念》写于1921年10月:
看啊!这座自由神降生的纪念碑
庄严地冲入云霄里!
红旗飘扬,
红光闪烁,
这是自由神放射的爱光——不是?
听啊!这鼓乐喧天,
万人声里:
劳工神圣,
资本家消灭,
自由神万岁!
在蒋光慈的心目中,革命是与自由联在一起的。他有没有想过,革命也可能带来不自由,革命很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要排斥自由。如果从纯理论的意义上讲,军阀混战、政府软弱的乱世,正是很“自由”的时代。而要克服积贫积弱,走向富国强兵,就要“组织起来”,那么,无疑意味着要减少一部分“自由”。把革命等同于自由的人在革命中迟早要吃点苦头,许多可爱的知识分乎便是如此。在革命的途中,他们人人都有一部“赤都心史”。蒋光慈这样的艺术家,告别了过去的“纯艺术”的旧梦,为自己的艺术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他在《新梦》一诗中写道:
诗人的热泪,
是安慰被压迫人们的甘露,
也是刷洗恶暴人们的蜜水。
假使甘露如雨也似地下,
蜜水如长江也似地流,
那么,世界还有什么污秽的痕迹?
这是诗人崭新的艺术观,“除暴安良”的艺术观。除暴安良的思想,实则便是一种“超人”思想。革命者一个常有的困扰,便是如何突破“自我”。在《自题小照》中,诗人写道:
是我,
非我;
非我,
是我,
且把这一副
不像他,
不像你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