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组织起来:计划文学的萌芽(第5/8页)
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组织”,文研会不可避免地与其他“组织”发生了碰撞和冲突。
第一个对手是长期被称为鸳鸯蝴蝶派的旧文学阵营。文研会是在“破”中“立”起来的,《小说月报》原本是鸳鸯-礼拜六派的大本营,1910到1920年已经经营了十年。然而,沈雁冰对《小说月报》的全面革新使得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文研会锋芒毕露地批判旧文学“游戏的消遣的金钱主义的文学观念”,“简直是中了‘拜金主义’的毒,是真艺术的仇敌”、“是摧残文艺萌芽的浓霜”。所谓鸳-礼派其实并非一个文学流派,他们是真正的无组织无纪律无宗旨无计划的一群“文学个体户”,当然抵挡不住新文学铁甲军团的冲杀,很快便败下阵去。
第二个对手是学衡派。学衡派以几个“学贯中西”的名教授为核心,标榜“昌明国粹,融化新知”,反对文学进化论,反对以白话文代替文言文。文研会诸君也都是学贯中西的强将,他们从中、西两方面对学衡派展开了双线进攻,又加上一位伟大的外援——鲁迅,终于打得学衡派在中、西两方面都大失面子,最后只好噤若寒蝉,等待后人为他们找补几句公道话了。
第三个对手才是文学研究会的劲敌。正是这个对手使得沈雁冰在耄耋之年还小心翼翼地矢口否认文研会是一个“组织”。
此话还须从头说起。
在民国初年的留日中国学生中,颇有几个“不肖生”式的人物。根据陶晶孙后来的回忆,叫做“没出息”。“当时大部日本留学生,仍免不了有科举思想,以为得了文凭回国可猎官,他们以为你们不务正业,仅和下女调笑,谈恋爱,算什么东西。”然而“混世魔王”却往往能够真的成为风云人物。在东京帝国大学里,就骚动着几位这样的“天才”。他们是学医的郭开贞、学经济的郁文、学造兵的成灏和学地质的张资平。他们所学的专业并非是其志愿所在,张资平说:“在那时候,留学生只想获得官费,对于专门是否适合于自己的本性,却罕有人加以注意。”共同的志愿把这几个不同专业的青年拉到了一起,那共同的志愿是什么呢?用张资平的话说,叫做“发表欲都很强”。特别是国内的新文化运动开始后,留日学生中办文艺刊物的思潮深深感染了这几个年轻人。郭开贞的一些作品,得到宗白华的赏识,发表在上海的《时事新报》上,这使得郭开贞增加了要办一个“组织”的信心,郁、成、张三人,都很钦佩郭。他们相约,“把自己所写好了的文章都拿出来公评。汇集得相当量时,即设法刊行同人杂志”。张资平说他与郁、成“有一次在夜深风冷中站在日本皇城的外濠边为同人杂志的进行相对叹息,此情此景真是不堪回首”。
1918年的暑假,在福冈的箱崎湾海滩,郭开贞与张资平不期而遇,两人商定了出同人刊物之事。郑伯奇后来认为“这可说是创造社的受胎期”,成仿吾则强调得更早:“沫若与我,想约几个同志来出一种文艺上的东西,已经是三四年以前的事。那时候胡适之才着手提倡口语的文学,文学研究会这团体还没有出世。”然而这几个“不肖生”似乎个人能力极强,组织能力稍差,同人刊物迟迟不见问世。成仿吾认为“东京的留学生能把中文写通顺的都没有好几个人,更说不上什么文学”。他主张“慢慢地搜集同志,不必着急”。此后又屡经波折,反复谋划、筹备,一个精锐的文学“组织”终于在1921年6月下旬成立了。1921年9月29日,上海《时事新报》刊登了《纯文学季刊〈创造〉出版预告》,预告说:
自文化运动发生后,我国新文艺为一二偶像所垄断,以致艺术之新兴气运,澌灭将尽。创造社同人奋然兴起打破社会因袭,主张艺术独立,愿与天下之无名作家共兴起而造成中国未来之国民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