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情系狱囚(第5/5页)

楚瀚明白她心中的疑问,轻轻吻走她的泪水,说道:“好姊姊,你等我。只要几年的时间,我一定带你回去大越。你等我。”这回他心中对自己所说的话,竟稍稍多了几分信心。

此后的许多日子里,楚瀚日日亲侍汤药,亲手替百里缎打点梳洗便溺,未曾间断。直到半年之后,她才稍稍恢复,能够自行坐起身,持碗持筷进食。但她行动仍然不便,楚瀚夜夜扶她练习行走,偶尔也抱着她或背着她偷偷离开密室,在城中游荡。他也曾带她骑马来到城外几百里处,让她坐在自己身前,纵马疾驰。

百里缎原本寡言,伤后更加沉默。只有在楚瀚带她出京骑马飞奔时,她嘴角会露出一丝笑意,大约是回想起了自己当年行如风、纵如猿的快捷身法。

晚间楚瀚总与她同榻而眠,搂着她入睡。两人都感到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们此前虽从未有过肌肤之亲,但早已建立起比夫妻还要亲密的情感。二人相处,贵在知心,世间没有比他们二人更明白彼此心意的了。

当年曾隐瞒纪娘娘怀孕,差点被万贵妃打死的宫女碧心,已于一年前被楚瀚从浣衣局接出宫外,留在家中。楚瀚不在家时,便由碧心照顾百里缎。这两个女子当年一个一心保住小皇子,一个一心杀死小皇子,虽不相识,用心善恶却是天壤之别。如今却终日同处一室,彼此做伴,世事之难料,可见一斑。

一年之后,百里缎才能自己下床行走。虽能打理自己生活,但往年的功夫尽失,手劲甚至比不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妇女碧心,但百里缎的身体虽残缺虚弱,心里却极为平静满足。日间她帮碧心做些简单家务,晚间便陪伴着楚瀚。两人交谈不多,往往默然对坐好几个时辰。但这静默的时刻,正是他们最珍惜的时光。

一日晚间,楚瀚半夜回到家时,来到地底密室,见百里缎还没有就寝,却在灯下做着针线。楚瀚来到她身后,伸手轻抚她的肩头,柔声道:“这么晚了,怎不早点休息?”

百里缎抬起头,说道:“我在做衣服。”

楚瀚见她残废的左手手指上一点一点都是被针刺出的鲜血,不禁心疼,说道:“衣服去外面买一件便是,何必自己做?”百里缎道:“这是替你做的。你身上那件穿了好几年啦,太旧了。”楚瀚极为感动,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搂住了她,说道:“姊姊,你都是为了我!”

百里缎淡淡地道:“你在外面奔波,难免遇上各种危险。我只盼能时时陪在你身边,随时保护你的安全。但既无法跟着你,只好替你做件衣衫陪伴你了。”楚瀚摇头道:“你不需要这么担心我。只要照顾好你自己,我就放心了。”

百里缎摇了摇头,说道:“这我又何尝不知?如今我身上还能动的,也只剩下这双手了。不帮你做件衣衫,还能做什么?因此我才请碧心帮我去剪了块布,请她教我裁布缝衣。”说着有些埋怨地望着自己那双残废的手,说道,“只恨我这双手太笨,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缝好一件衣衫!”

楚瀚心中酸苦,眼泪涌上眼眶,他将头靠在百里缎的肩上,静静饮泣。百里缎伸手轻抚他的头发,没有言语。两人在静默之中,倾诉着只有彼此能够明白的辛酸、惋惜和苦痛。就在那一剎那,两人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平静,彷佛时光已停止在这一刻,令他们忘却一切,融为一体,一切过去的伤痛,未来的忧虑,都在那一霎间化为无形。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也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