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2/27页)

马扩劝李孝忠改名是为避金人耳目,但在宋朝他也是个逋臣,只因为他与岳飞一样,以一个微末的武弁上书昌言国家大事,反对把李纲逐出中枢,置于无用之地,因而受到当局的迫害,悬赏缉捕。看来李孝忠这个名字在敌我两方都没有立足之地。他索性就用李彦仙这个假名,并以注籍,后来被授为石壕尉。石壕以杜甫在此写了一首不朽的《石壕吏》而名垂千古。李彦仙来此做个小小的尉。其时金朝大将、粘罕麾下第一号人物孛堇娄室正统大军意图西入潼关。李彦仙聚众宣言道:“俺李彦仙籍贯巩州,非本地之人,不似你们家室田庐祖坟都在本地。今作尉于此,决心率兵扼守三嘴之险,以遏金虏西上之师,兼保本地。今与尔等相约,一旦战起,立功者有赏,畏懦不前贻误军机者,必将尸之于市。”

部众听令,李彦仙第一次出兵袭击就掩杀金军千人,然后纵兵四出,连连踏平金人营垒五十余座,取得西路作战以来宋朝正规军从未取得过的奇捷。

这时扼潼关之冲的战略要地陕州已被金人攻陷,金军大举入关。李彦仙蓄意收复陕州,派死士混入城内。一天命吕园登、邵云率众佯攻南城,他自己带一部精锐夜袭城东北隅,城内死士斩关接应,鼓噪而入,一举收复陕州,断了关内外金军的声气。李彦仙乘胜渡河,列栅中条诸山,附近郡邑响应,绛州、解州一时都下。这时他已兼辖数州之地,威重令行,但上下行文仍用石壕尉的印章。有人指出,这不合体制,他笑笑说:“我官为石壕尉,就用这颗图章,看看别人怎生来奈何我!”朝廷不得已,命他知陕州兼安抚使,授阁门宣赞舍人,后来升到宁州观察使兼同虢州制置使,成为右列的大官。

安邑人邵兴(后改名邵隆)聚众在解州关羽庙前誓师抗金,据解州神稷山筑为山寨。金将捉住他的兄弟为质,胁他投降。他不为所动,饮泣死战,获得大胜。敌军震慑,称之为“邵大伯”,不敢捋他的虎须。至是,他也率众来归,愿受李彦仙的节制。李彦仙辟他为统领河北忠义军马,屯三门峡,收复了虢州。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中,李彦仙确保名城,屡克强敌,一败金将乌鲁折合,再败金帅娄室。这次娄室输得好惨,全军数万人溃败,他仅以身免。娄室发了狠,缩短战线,放弃关西的许多城邑,集中力量来对付陕州。此时关中粗安,朝廷以主战的张浚为川陕宣抚使。关西名将多被罗致麾下。还有刘鞈的长子刘子羽,也在他手下任参谋之职,深受他的器重。这时他们正准备大举进攻西北方面的金军。李彦仙遣使诣张浚要求拨给西军铁骑三千名,俟金人攻陕州,他即放弃城守,渡河北趋晋州、绛州、太原、汾州,捣其心腹,迫使金人回师自救,然后由岚石西渡河,取道鄜延而归关外。这是一个非常高明的具有独创性的战略设计,李彦仙虽然固守陕州已达一年半,屡立奇功,但他的目光不囿于陕州一隅之地而注视着西北大局。他师法围魏救赵的故智加以神明变化,动摇金军在太原根据地,打乱其进军计划,而改变目前被动挨打的局面,可惜志大才疏的张浚不能用他之计,坐失时机。

建炎三年底,娄室与降将折可求率众大举来犯。攻城前,派了使者来以河南兵马元帅相啖诱降。李彦仙怒斥道:“吾宁为宋鬼,安用汝富贵为?”命强弩一发射毙使者。

娄室大怒,分麾下十万人为十军,从正月初一开始,每日一军轮番攻城。娄室采用野蛮残酷的办法,下令每击鼓一声,士卒前进一步,后顾者斩。渡过城濠以后,鼓越打越急,战士受到城上的矢石滚木、钢铁熔汁和身后监战官的刀剑斧钺两面夹攻而死伤遍地。这样连续攻击了二十多天,金军死伤大半。城内的战士也伤痍殆尽,粮食又断。张浚檄都统制曲端来救,曲端妒忌李彦仙的声名出自己之上,不肯出兵,张浚亲自率军出援,也受阻于金人,不得进。陕州城陷。李彦仙率众巷战,铁甲上中矢如猬,左臂受刃不断,继续奋战,突围至黄河北岸,听到金人在城内大肆屠杀居民的消息,恨恨地说:“百姓不屈,我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投河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