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第4/11页)
另外又移书责问赵野:“资政北道大总管,乃将大兵自卫,迂回曲折走南京驻扎,朝廷将何赖于屏翰?”
这两封信的内容及措辞相同,显然为同时所发,对放弃职守临战逃脱的宣抚使、大总管提出义正词严的责问。凡是涉及国家和民族的利害关系时,无论对皇帝、对宰相、对同僚都直抒自己的看法,不徇情,不姑息,他就是以这样一种异乎官场习俗、不讲面子体貌的耿直的作风,取厌于当时的许多人。
范讷曾任童贯的幕僚,与孙渥并称“酒囊饭袋”,后来外放为知州。在猎取官位方面,他并非酒囊饭袋,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攀附上权要,夤缘时机,做到两路宣抚副使。至于赵野,靖康初已备位宰执,是出名的主和派。他们二人自有自己的主张,岂能受宗泽片语只言感动,奋力进取。
赵构即位后,一切行政措施,都要承望金人的颜色,唯恐开罪了他们。宗泽看不惯这种奴颜婢膝,上言:“自金人再至,朝廷未尝命一将,出一师,但闻奸邪之臣,朝进一言以讲和,暮入一说以乞盟。终至二圣北迁,宗社蒙耻。今陛下即位,再造王室已四十日矣,未闻有大号令,但见刑部指挥,不得腾播赦文于河之东西,是褫天下忠义之气而自绝于民也。”
金军第二次南下前曾有过割让河北河东之议,如今小朝廷甚至把河西关中也看成为待割之地,未敢传发赦文,那真是自绝于民了,怪不得宗泽要大声疾呼地斥责那些主和派都是奸邪之臣。后来宗泽被推荐为东京留守,知开封府。那时东京残破不堪,别人裹足不前,故意让他去蹲火坑。宗泽恰恰认为还都东京是振奋人心、收复失土的第一要着。他把全副精力放在修复旧都、巩固外围这项重要任务上。他抚恤军民,修葺楼橹城堞、公私房屋及沿河堡垒,招安城外的散兵游勇,练成可以作战的劲旅,遣人渡河,与两河义军互通声气。这些方面都取得显著的成就,从此军威大振,屡挫金师。他在留守任上,先后二十余次上疏要车驾还都以图进取,不可退守南京、扬州而失人心。
他指出:“开封物价渐回平时,将士农兵、商旅人夫之怀忠义者,莫不愿陛下亟归京师以慰人心。其倡异议者,不过张邦昌辈阴与金人为地尔!”
他提到张邦昌是有根据的,他知道赵构君臣正要利用张邦昌这条线索来与金人勾搭。张邦昌垮台两个月以后,金朝居然派了一个使臣到东京来慰问张邦昌,这含有示威及试探虚实的意思。这个使臣落到宗泽手中,宗泽把他扣留起来,坚决要求处决,以示决绝。赵构却恐因此得罪了金人,祸闯大了,急遣内侍康履、蓝珪带去他的手札,务要把金使索去,赔罪道歉,送他过河。金使临走前破口大骂,把送他的礼物全部掷进大河,还扬言回国去禀报了国相,秋后再来算账。康履回京后,加油添醋地描绘一番,从此赵构更把宗泽看成眼中之钉,不过鉴于宗泽手中已有一支强大的部队,一时也未敢动他。
宗泽自始就把工作的重点放在整顿军队上。当时东京外围及附近地区有许多无所统属,也没有固定防地、固定粮饷供应的流动部队,他们有些是自动结合的抗金义军,有些是进不去京城,又退不到原地的勤王军,有些是东京沦陷时逃脱的溃兵百姓,其中包括跟随刘延庆父子夺万胜门而出的和跟随吴革冲出南薰门、万胜门的军民等。宗泽尽量想办法接济他们军需粮食,或单骑入营,与他们的头目结为盟兄弟,收编麾下,或派人联系,互通军情,让他们在原地活动,以壮大声势。其中有个号称“没角牛”的杨进,有众三十万,出入京西洛水一带。还有个称为“王大郎”的王善,近在畿南,有众十万。他们都是群众中涌现出来的头项,一时还不习惯受正规化的军法部勒,但都表示愿听宗留守号令,一致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