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第3/11页)
当然不仅是迎合,汪、黄之徒本身就是强烈反对恢复的。要恢复就难免打仗,不幸而战败则君臣同归于尽。反之,高唱和议,与金方眉来眼去,一旦金人准予所请,并承认他们的政权是合法的,则富贵可以长保。他们的逻辑再简单也没有了。
要议和就得找出门路来与金方联系,这却不很容易。因为在法律上,金方只承认它扶持起来的伪楚朝,而不能承认取伪楚而代之的南宋小朝廷。它只是一个尚未扶正、六亲不认的小老婆。汪、黄的任务比他们的前辈李邦彦、耿南仲等要艰巨得多。幸好他们手里还保留着一条线索。汪伯彦有一个现为军器监丞的宝贝儿子汪似,为金人所执,曾被派到相州去说降汪伯彦的后任知相州赵不试。不试拒降,汪似也被金人扣留不放回来。以后汪伯彦不断派人去打通金方的外交人员撒卢母、王汭的关系,谈判赎回儿子的条件,事尚未谐,金军已撤。但关系人尚在,以后仍可利用他们搭起和议的桥。汪伯彦就凭着这一条微妙的线索,在新朝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黄潜善走的是另外一条路,他要充分利用张邦昌、王时雍等伪帝伪官与金人搭上关系。早在三月间,黄潜善派到东京去打听消息的密探李宗混入京师后,就和王时雍见过面,王时雍有一封密信托他转交黄潜善,内容说的什么已不得而知,但李宗这个人回去后就失踪了,极可能是黄潜善怕他泄露他们间的秘密联系,杀他以灭口。后来张、王等不是以叛逆的身份,而是以功臣的身份来到南京,黄潜善多方保护,居然也给予功臣的待遇,引起朝野间强烈的反应,纷纷责问黄潜善与僭伪君臣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黄潜善有恃无恐。不久,赵构下召:“朕得伯彦为左相,潜善为右相,何忧国事不济?”充分肯定汪、黄的施政,用以堵塞反对者之口。
不过,人民的口好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是堵不住的。
这时张邦昌、王时雍等把东京宫廷内留下的宫女、内侍、歌伎、舞女等,除各取所需,自己保留一部分外,其余“全部”津迁入南京,献给赵构享用。南京小朝廷草创的宫室中轻歌曼舞,颇有升平气象,连停锣已久的杂剧也在内廷演出了。
一次演剧中,两个演员插科打诨。
甲:老哥今日为何喜气洋洋,春色满面?
乙:俺今日一不喝酒,二不作乐,何以见得是喜气洋洋?
甲:(指乙的幞头介)老哥如不喜气洋洋,喝醉了酒,如何把这幞头反戴了?
乙:哪有此事?
甲:俺说你老哥喝醉了,不信时,且去脑后摸一摸。
乙:(摸脑后介)啊哟哟!只说在家中偷喝两盅,没人知道。恁地反戴幞头出门,把二胜环丢在脑后了!
“二胜环”是缀在幞头前面的两只铜环。只有神志昏瞀的人,才会反戴幞头,把二胜环丢在脑后,犹如此时此地,新政权刚刚成立,人心属望,如同有人把“二圣还”这件头等大事丢在脑后了。讽刺十分明显。
不用说,赵构对这两名伶人十分恼怒,但他既不敢公开承认自己已忘了父兄之仇,就不便向他们发作,只好暂时隐忍一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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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构做大元帅时开始,直到他做了三十多年皇帝,又做了几年太上皇,与金人是战还是和,是收复失地,把他们驱逐出去,还是屈膝求和,不惜任何代价求得他们的承认与优容,一直是朝野争论的焦点。那几十年的历史就是两种主张、两种力量相互争斗、相互消长的历史,而当时的君相大臣、官兵百姓莫不卷入这场争斗,承受其直接和间接造成的后果。
争斗的序幕是由赵构厌弃的宗泽揭开的。当赵构还在相州、济州,其他臣僚忙于上拥戴书、上劝进书,或者忙于争权夺利的时候,只有宗泽一人,在开德府一带埋头苦干,组织力量,整顿队伍。他多次出击,在小规模的战争中,逐渐提高部队的战斗力,树立起自信心。他痛恨官僚们置国家于不顾的自私自利的行为,曾移书责问范讷:“公以河北河东宣抚,乃拥兵自卫,迂回退缩,驻扎南京,是耶非耶?不知公昼夜思度,谓臣子大义,果为是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