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24/24页)
辞职卸任的皇帝寂寞地深居在龙德宫中,日子十分难过,唯有翻弄文物以消遣长日。
这日,他正在临摹一幅名画,忽然徐秉哲带人进来,直截了当地说是要“根刮”宫内文物,尽输军前。这好像要剜去他的心头肉一样,他本能地把临摹着的那幅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原本塞进抽屉。偏偏徐秉哲眼尖,一眼看见了,非要他拿出来不可。
“这幅画老夫得之已有三十年,日夕临玩,时刻不离。大尹替老夫留下也罢。”
徐秉哲并没有为他的哀求所打动,还是硬邦邦地回答:“奉太师钧帖取龙德宫宝物,扫数入公,一件不留。臣职司京尹,岂敢徇情枉法,自干罪戾。”他口中还说出一个臣字,在行动上却毫不客气早把抽屉打开,一把攥住《虢国夫人游春图》,就交左右登记起来。
太上皇对自己的命运早有思想准备,但又像渊圣一样还抱着幻想。此刻看到徐秉哲凶相毕露,已知前景不妙。他只好硬硬心肠,眼看徐秉哲一件不留地把他的全部宝藏,捆载而去。他不由得挥泪数行,长叹一声:“人将不存,何有于物。”
“人将不存,何有于物!”把一切诿之于天数,这是从太上皇、皇帝以下以及许多被根刮的东京人共同的感叹。他们都不知道今天以后,他们还可能遭遇到什么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