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14/24页)

徐秉哲、余大均把眉寿带进后堂,这时王时雍也闻风而至,三个收起平日看见眉寿时那副嬉皮涎脸的样子(那要背着高俅和王宗濋的),设下公案,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眉寿不敢造次,只得跪下来自称犯妇,哭哭啼啼地把供词重说一遍。只听见王时雍连姓带名地叫她:“刘梅寿,你的那个刘均不是身穿青衫、歪戴一片瓦小帽,拖着一把花白胡子,经常跑着小步服侍爷们、听候使唤的那个老仆?”

“刘均也被拿获,可要带上来一同听审?”少尹余大均凑趣道。

“不用,不用,”王时雍急忙摆手,“这个刘均,本官久知其人,识得他的嘴脸。东京城里赫赫有名,与蔡京的武夫人、王黼的田令人、蔡攸的念奴并称‘两府四艳’的刘梅寿竟会看中那个头发花白的奴才刘均,淫奔卷逃,众位听听可信不可信?”

“那刘均不消三鞭两夹已经招认,淫奔是假,隐匿是实,只是这个刘梅寿死不认账,还待细细勘问。”

“刘梅寿,你把王宗濋、王宗沔的家财带来高家窝藏,不惜自污淫奔,无非要保全高、王两家罪犯之家,本官深知你的用心,又不免悯你之愚。”作为主审官的徐秉哲有一套冠冕堂皇的开导之词,“你岂不知昨蒙圣旨,凡隐匿窝藏家财、抗拒输官的,无论勋贵之家、国夫人郡夫人以至孺人以下均可蒙头拷掠,只怕你吃不消这皮肉之苦,何如早早招供。本官念素日相识之情,不难为你。”

不管那三个官儿怎样软哄硬逼,眉寿打定主意,只是大声哭、小声啼,逼得紧了,索性就赖在地上滚来滚去,却不说一句话。

王时雍恼了,喝声:“人是苦虫,不打不招,公人们把这贱人吊起来,叫她尝尝王法的滋味。”

不是王时雍要眉寿尝尝王法,而是他自己要尝尝眉寿的美色,这个徐、余二尹以及公人们都很知道。王时雍发迹以来,多与高俅、王宗濋亲近,久慕眉寿的艳色,只恨不得染指。今日她自己送上门来,怎肯轻轻放过。当时他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手执皮鞭,走到眉寿身旁,说要亲加鞭扑,甘操下役之事,把个官箴与体统统统忘了。好在这里是后堂内审,执役之人不多,而且都是亲信,不怕他们去外边声张。

王时雍知道眉寿出身高宅舞姬,在红氍毹上曾经颠倒过多少众生——当然包括他自己在内。如今地位已尊,而且年纪也已超过三十,但她仍简食节饮,保持一个苗条的身材。有时王宗濋仍要她出来客串一出,以娱嘉宾,那萧庆也领略过几回她的缕衣艳舞,为之击节鼓掌称赞不止。此刻她已被高高吊起,双足离地二尺,一幅素纱,蒙在头上,连头发带面孔都包起来,只看见一个瘦骨娉婷的身体,悬空摇荡。王时雍在她身上加力推一把,她就在空中转起来,一会儿脊背向人,一会儿前胸显露,前后上下,统没有遮拦,让王时雍仔细鉴赏。

作为一个舞姬,她身体的特点是瘦,身体上许多部位都好像用刀子削成,从胸到背的厚度也比普通人薄一半。令人联想到一条洗得干干净净,一剖而成两半、骨刺外露的鱼,她全身瘦骨嶙峋,特别是上半身的锁骨、肋骨、颈椎、胸椎、腰椎骨,一根根一圈圈一节节地嵌在薄皮肤底下,似乎只要用一根针轻轻把皮肤挑开,就可以把那些骨头取出来。

她的臀部也是窄窄的,从腰肢到大腿,除了一段凹凸度不太明显的弧圈外,几乎拉成直线,因而无法显示出她的细腰,只有两条匀称细洁的大腿,犹如宫殿中的一对玉柱,才是她全身最美的地方,吸引着所有男人的眼光。

她的前胸也有些畸形,在突出的锁骨和几圈肋骨下面的低位上长着一对窄小狭长的乳房。它们好像生错了位置,低人一等,不好意思地无力下垂着。当她踏着急促的碎步在地毯上转着圈子舞蹈时,这对乳房被金托子托起来,猫儿似的在轻绡衫中乱钻乱跳,活跃非常,透过轻绡的缕纹,看得见里面金光闪闪,似乎蕴藏着无限奥秘。如今脱出来看,神秘的色彩消失了,它们既缺少弹性,也没有活力。即使她的双臂高悬,全身肌肉都牵引向上,唯独这对乳房还是耷拉着大耳朵,几乎要贴上肚皮。它们坍下来了,索性赖皮到底不再挺起来,倒是那两颗已呈深褐色的乳头尖尖翘起,有紫葡萄那样大小,与那波浪起伏度微弱的母体不很相称。她的两圈乳晕也是深褐色的,有当十的崇宁通宝大小,边缘上匀称地排列着一个个小白点子,深浅相映,显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