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13/24页)

高俅做了一笔蚀本生意,打发眉寿出门时,不禁恨恨地说:“王宗濋这小子怎消受得起眉寿这个尤物,但愿她带着克夫星、扫帚星双星上门,弄得他家破人亡,才叫作‘现世报’!”

没有想到眉寿之温柔体贴、曲尽人意、聪明伶俐、八面讨好的美德是人尽可施的,她施之于高家也用之于王家,不消两个月,王家的人都对她产生好感,至于王宗濋本人,那更不必说了。后夫没有克死,反而把前夫克死了。她出门不及三个月,高俅自己倒一命呜呼了。东京人一般的评论是:高俅寿终正寝,死在家门,没有追随六贼,明正典刑,是他的造化,是朝廷的失刑。不过,好像活着的张迪一样,即使在坏人队伍中,他们也已属于过时人物,再加上年来国家多事,可歌可泣、可恨可叹的新闻消息每天都有,因此高俅的死也引不起人们很大的兴趣。

有了眉寿穿线往来,王、高两家之间,仍有许多相互利用之处,关系还是十分亲密。高俅虽死,这个家并未破落。他的长兄,眼皮上长个大肉瘤,绰号叫作“司马师”的大爷高杰,倚仗兄弟之荫,挂上金吾卫大将军的头衔,是环卫宫中的佼佼者。他的小弟,被称为四爷的高伸也由二兄的斡旋,换了文阶,现任延康殿大学士。这两个在官场上都是吃得开、兜得转的人物,兼与王时雍等交好。眉寿想出了这一招,把王家的细软送到高家去交高俅的遗孀保管,外面有大爷、四爷保护,确是一条安全的道路。

“大爷、四爷要起了黑心呢?高嫂子一个妇道人家,对他们也没奈何。”

“大爷、四爷那两个活宝贝啊!”眉寿柔媚地笑起来,“奴家自有治他们之法。他们要使黑心,保管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

王宗濋前后左右一想,自己与二高确有交情。十万禁军的衣甲都由“司马师”开设的成衣庄承包下来,倘非俺王某人的一句话,他怎得白花花的银子滚进家门来?再者,目前除他俩以外也实在无人可以信托,可以保护他。他不由得向眉寿作个深揖,痛赞道:“夫人想得色色周到,真是个好主意。且受下官一礼,下官这份家产,今番如若保住了,将来一半就算为夫人名下。”

“官人何必说这话?”眉寿又是柔媚地一笑,“到将来,可不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事须保密,不便叫别人帮忙,连得儿子也不可信,眉寿成竹在胸,干起事来,干净利落。王宗濋也拖着一个本来胖乎乎、肉墩墩的身体,十天来一下子掉了二十斤肉,老了十岁年纪,一层软皮松松地垂下来,跟在眉寿后面帮倒忙。眉寿先把珠宝金玉细软之物统统理出来,摆在几张炕床上,再找几条被单包起,包成七八个大包袱。银子、银器都不要了,连得金缸、金浴盆等价值不赀的器皿,也厌它体积太大,狼狼伉伉,一律舍弃了。王宗濋丢了这件,舍不得那件,只等眉寿错眼不见,就把一件金器塞进已经打好的包袱内,弄得几只包袱到处长出角来,还待打开来重包,磨了不少时光。

他们算来算去,合家中只有干办刘均办事老成可靠,就让他送少夫人去高家。戌正刚过,家里人都睡寂了,道路上也已阒无行人,刘均早就准备了太平车,陪同蒙着头只露出一对眼睛的少夫人,躲躲闪闪地上了车,蹄声嘚嘚,径往高府而去。

这一切都完成得十分顺利。可惜眉寿想到的这一着,徐秉哲、余大均也都想到了,国舅府周围早已布下了秘密岗哨。车子一动,盯梢的眼线也就跟踪而去,到了高家门口,公人们一拥而上,把一主一仆手到擒来,送往开封府。这时人赃俱在,抵赖不得,眉寿只好咬紧牙关,供认与干仆通奸,卷逃私奔。一面哭着求见大尹、少尹,说见了他们的面,自有分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