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第18/27页)
晚晌时刻,吴革还在与邢倞、雷观等部署夺门的兵力,崔氏兄弟疾奔而至,他俩是在起事失败以后,挣脱了罗网,奔到同文馆来报信的,不消说,这个噩耗给了吴革等人多大打击!
现在再要发动侍卫们劫驾,势非可能了。眼前迫切的是开封府已捕去许多参加举义的侍卫,推问中难免要泄露他们与赈济所的密切关系,为应变之计,他们把赈济所的花名册先行藏匿起来,李师师等非战斗人员也由何老爹设法隐蔽到安全的处所。明天正届赈济所发放救济粮的日期,他们决定,除加强警备外,仍在三大处照常发放,看看情势的发展,再作决定。看来真正到了必要的时候,夺万胜门而出,还是他们最后的一条生路。他们也做好了轻装夺门的万一准备。
这就是赈济所的中心必须设在同文馆的理由,而正因为同文馆成为赈济所的中心,他们念念不忘要斩关夺门,突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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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文馆、启圣院、丘岳观三处赈济所的大门口都没有挂出招牌或其他性质类似的明显标记,这是一项非生产的事务性的开支,最有可能节约的额外花销,因为无论在白昼或深夜或凌晨,无论在施粥、发放救济粮即将开始或还要等待几个时辰以后才可能开始,在那三大处的门口以及附近几条街路上一直挤满携带着布袋、麻袋、瓦钵以及各种盛器的难民们。他们大多数是衣衫褴褛,甚至在这严冬腊月的季节里还是衣不蔽体,在黑洞洞的破棉絮袄的隙缝中露出胳膊、大腿、背脊以及身体的其他部分。他们面容憔悴,行动说话都是有气没力的,但是脾气奇大,为了小小的一点原因就可以与人吵架、打架,大家互不相让,不怕已经裂缝的棉袄被人撕成碎布条。
他们勉强也算排了个队,那是一种最不稳定的,一点小小的干扰就可以把它拆散了的长龙队形。长时间的不耐烦等候,无止无休的吵架,以及传播着一些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都可以把长龙打乱,变成一个个小圈子,然后有人无中生有地一声高嚷:“来了,来了!”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发放粮食和施粥,但还是受到相互影响以及那想象中的香喷喷、热腾腾、黏糊糊的粥的引诱,散而复整,重新排起队伍,然后又因为争先恐后,自己的优越地位被人们抢去了而争吵起来。
“俺早先就排在这里,你怎抢上前面来?”
“不错,你刚排在咱们后面一大截,”第三者证实了他的话,也为了自己的利益,插上来说,“怎么眼睛一眨就抢在咱们前头?”
“你不睁开狗眼看看,那木牌上不是写明,先到先排,后到后排,搀越队伍者赶出场外!”第四者更是火气十足地帮腔。
他们的对手显然也不是仁义礼让的一流,他不为三比一的劣势所屈,顿时回击说:“你们先瞎了眼,颠倒说别人。那木牌上明明写着,先到先排,后到后排……擅自离队者重新排队,排在队尾!你们离开队伍,就该滚出去重新排,怎怪得到俺身上?”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类无名官司很少不是用拳头来解决的,任凭赈济所的工作人员怎样解劝都不行。
这些不成队伍的队伍,这些排解不开的纠纷,比任何标志都明显地指出这里就是有名的赈济所,是第二次围城之役中东京城里产生的新鲜事物,有上万名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下层军民在此集会,碰头,交换消息,传播真实的、半真假的以及完全杜撰出来的新闻,争吵、打骂以发泄胸中的怒气和不平之感,当然更重要的是到这里来“疗饥”。
为了难民的这一碗粥,吴革、雷观他们确实花尽心计,城破以前,依靠朝廷的贴补和百姓的捐输,勉勉强强、拮拮据据地把这个大场面撑下来了。今天这批救济粮总算发放了,下一批煮烧施粥的粮还在天空中飞哩!城破前夕,吴革采取了非常手段,凭着一纸文凭,外加一千名部兵,径往户部太仓搬来了几万担米面杂粮,城破以后,他们趁乱哄哄之势,索性对两处仓库实行军事管领。凭着他带去的一批声势浩大的难民和难兵,凭着一段时期以来已在人们心目中树立起来的“赈济所”三个大字的金字招牌,这些大胆的行动居然没有受到干扰,连一向对他们很看不惯的官员们唯恐众怒难犯,只要求掣得一纸收据,就乖乖地让他们占领了。因此目前赈济所的存粮空前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