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第8/19页)

马扩想到当初在狱中言志,他原曾答应过大家一旦出狱,如果朝廷不容,他们也必相将上山,誓杀金贼。他与巩仲达尤为莫逆,彼此推心置腹,这话谈了不止三次。如今他不肯食言,可见得志气坚定。其他难友,也有表示过的,也有未曾谈得透彻的,譬如这个“白日撞”,当然只有含糊的一句话,今天他也愿意上山,不免再要问他:“白兄年纪最大,身体不健,只怕吃不起山寨之苦,不去也罢。”

“白日撞”回答得倒也利落:“俺姓白的一无恒业,二无长技,老婆子女,一概全无,孤身一人,难道再操旧业,重新去坐金朝的班房不成?众位休看俺姓白的老拙无能,真定城内城外、山上山下的道路摸得熟了,无有不知,就替大军当名向导,有何不可?”

几个难友问下来,大家的意志都很坚决,马扩心里高兴,这才商量起具体事项来:“众兄弟矢忠国家,誓灭金贼,忠义之心,可贯金石。马某不才,誓与众兄弟生死相随,始终不渝。只是俺等初出狱门,内外情况不明,贸然出城,恐遭金贼毒手。白兄既然熟悉道路,就请他先去打探明白,另外再派几个兄弟相助,要紧的是看看出城上山之路可是畅通?如一时不得出城,要有一个隐蔽处所,暂时栖息,大家约期再见,共商大计,如何?”

当前先要解决的是万一出不了城,马扩住宿何处?囚徒中不乏家道殷实之辈,就如这个蔡俊,家里就开设二爿当铺。大家都抢着要做马扩的东道主。商量再三,马扩还是选择了房舍较大而且靠近西城的巩仲达之家先去安身。一部分无家可归的难友也跟去巩家暂住。其余的跟随“白日撞”出去打探消息,约期今夜在巩家会齐后商议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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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马扩能够预先知道他后来才知道的那些情况,使他能从金人密布的罗网中脱身逃走,他真要万分感激徐信,而不能“忘恩负义”地斥之为胆小鬼了。那天早晨,几乎所有的狱吏都已逃离监狱,连那权力欲极重的陶成也是保命要紧,不再“提控”监狱而随着大众逃之夭夭。只有这个胆小鬼徐信此时还想到刘七爹的嘱托,心有未安,逃出去后重新回进监狱来通知马扩快快逃走,他自己感觉到是拎着头颅来完成这项使命的,是出了娘胎后第一遭的壮举。

他怕金军杀进狱来,不分青红皂白,连囚犯带狱吏一起杀掉,这种顾虑倒也合理,但他向马扩报告的消息,说城门已破,李、刘战死,却是为时过早的讹传。原来经过四十天的激战后,城外屏藩白马关确于昨夜失守,败兵拥入城内,谣言四起。西城的居民讹传东城已失,南城的居民讹传北城已陷,城内的百姓纷扰,店铺打烊,各衙内的官吏都逃散了。混乱中,狱吏们也弃职逃命。与他的姓名恰恰相反,徐信也是过早地相信了谣言,随众逃走,随后又回来劝马扩逃走。其实当时全城尚在宋军的防守中,李邈、刘翊分别在西门、北门的城头上喋血苦拒,战死之说乃是想当然的推论。

与谣言相配合,那天一清早,真定几条大街上都出现四门已破的无头揭帖,张贴在官府衙门门口及大街通衢上,有的就散发在路上。府狱门口也聚集着一些人,张张望望,打听消息,后来被守卫狱门的岗哨驱散了。所有这些都是刘彦宗布置的。他趁攻陷白马关有意放关上溃兵退入西城的机会,派了一些奸细混在溃兵内一起入城,得到机会就大肆造谣、发放揭帖,配合攻城。谣言很快传到各城门,影响了守城战士的士气,他们略一接战就纷纷溃逃,金军乘机攻陷东、北两门。李邈受俘,刘翊自刭,全城才告失守。

这次攻城,刘彦宗亲自统率的细作部队立了大功,起了正规部队不能起的作用。从此金人用兵更加注意用间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