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第7/19页)

“此事万万不可,”徐信吓得面色大变,“私放狱囚,该当何罪?番兵顷刻即至,廉访怎还顾得到他们?”是害怕宋朝的刑律还是害怕金兵的刀剑,徐信吓糊涂了,自己也不知道吓的是哪一桩,他连声道,“此事万万不可。廉访快打定主意,随俺出去,就在俺家暂住数日,再作计较。”

“俺独善其身,逃出狱去,置狱中难友于不顾,难道听任他们为金兵所屠?此事万万不可。”

“廉访不走,俺先走了,廉访休怪!”

“徐头儿怕事,尽可先走,俺自不走。”

马扩斩钉截铁的回答使徐信十分狼狈。此时大牢中传来阵阵吼声,他还当金兵已经入狱来杀人了,拔步就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手里的一串钥匙,又转身把钥匙丢在地上,只说得一句:“俺家就住在左近的小朝街,廉访随后就来,休带从人。”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他吓成这副样子,”马扩轻轻骂一声,“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不过这个没用的家伙还是做了一件有用的事。马扩手里有了这串钥匙,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大牢中的难友包括锁在狱底的重犯都释放出来。他只消三言两语,就说明原委,然后他与巩仲达分别带队,把全体犯人都带出监狱。这是一支不寻常的队伍,有的囚犯手足还算轻健,快步疾走,一路上还要花费一点时间,把平日限制他们自由的狱中设施,捣毁砸烂,或者踢两脚出口气也好。有的囚犯镣铐犹未卸除,啷啷当当,拖拖拽拽,唯恐走慢了掉队。有些病号,自己走不动,全靠难友们扶掖而行。这时大部分狱吏已逃走,少数几名狱卒还守在门岗上,一看大队出来,都自动躲开了。囚犯们没有受到阻碍,趾高气扬地冲出真定府狱的大门。

这座大门与其他机关衙门的大门并无两样,除了它在门额上雕刻着的作为牢狱象征的“狴犴”图案。狴犴是龙与虎杂交的私生儿,

因它生有虎形,性威严,愿意蹲在狱门口把守,囚犯们对它显然没有好感。

每一个获得自由的囚徒第一眼看见他们已经不习惯了的耀目的阳光,重新踏上狱门外的土地都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但他们已经知道真定城沦陷的消息,意识到现在不仅是监狱,整个真定城都成为民族的囹圄时,大家都在考虑何处存身,怎样突破这座大牢狱,离开真定府,争取真正的自由王国。

大街上出奇的平静,既没有行人,也没有番子或我方的士兵。住户的门都上了

闩子,店铺都上了牌门。在平静之中透露出紧张的气氛。有些囚犯在真定有家,或者有亲友可托,这时都纷纷走散。只有马扩熟悉的几十个人留着不走,马扩把他们带到附近的狱神庙,问问大家有什么打算。

他们众口一词的回答是:愿随马廉访一起上西山抗敌。

“上山抗金,谈何容易?”马扩笑笑说,“你们都有家室之累,哪能说去就去?”

他们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他们有的有家有室,有的孑然一身,有的六亲不认,有家也等于无家了,情况各异,但要求跟随马扩上山抗金都是一致的、坚决的,态度十分明朗。

众人之中,马扩特别注意巩仲达,只要他愿上山,这里一半的人都听他话,将来可视他们为心腹。他不禁试探地问:“据俺所知,巩大哥妻女在室,儿子已长大,家累甚重。今番幸脱囹圄,正好阖室团聚,重振家业,不上山去也罢。”

“马廉访岂可如此看轻小弟?”巩仲达跳起来抗议:“小弟虽未读破五车之书,国存家存,国亡家亡,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国亡了还有什么家?小弟家口虽多,粗能自给,小儿元忠,现为里正,也识忠义,老妻茁壮,女儿已嫁,跟随廉访上山去杀贼还有什么放心不下。莫非廉访改变了初衷,不肯提携入寨,否则岂能如此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