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第9/22页)

一语未了,这个“议状迷”已自破门而入。原来童贯固然习知“此公容易入议状”,马扩也习知“此公好推事”,凡是他不喜欢的事情、不入耳的言论,童贯都想办法推掉了,推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但兹事体大,有关国家大局,马扩非得跑来与他争一争不可。

“马廉访,你来得正好。大伙儿正在议论你的议状,说你的文章大大长进了,这里的大手笔宇文阁学也有望尘之叹。”

好个童贯,真有他一套!随手往嘴上一抹,就是满口胡柴,随手往口袋里一掏,就是满把谎言,真好像是个变戏法的。

童贯居然与马扩谈起文字来,岂非亘古未有之怪事?不过马扩与他并非文字之交,不想在此刻浪费时间与他谈文论艺,他抓住了一句就问:“既是宣抚称赞俺的文字长进,想必留驻真定之议,已蒙采纳,且听吩咐,何时启节前往。马某不才,愿为前驱。”

“移司真定,也是大事,”直到此时,童贯才知道他的议状上讲的是这件事,“容俺细细想了,再与廉访回话。”

童贯要打退堂鼓,马扩却不肯放过他,逼上一句道:“移司真定,马某筹之已熟,难道宣抚还有犹豫?如今天下人视宣抚之行旌为轻重,行旌或东或南,朝廷存亡所系,宣抚不得不勉。”这句话还怕不足打动童贯冥顽不灵的心,马扩又转进一层道:“况且结交女真,收复燕云之事,乃宣抚一手经营。如今出了窟笼,却须宣抚与他补了!不但别人不知金人情伪,不能补得,即使能补,也不得使别人夺取宣抚这段功劳,否则宣抚落得一身罪辜。此言非但关系国家利害,也关系宣抚一身利害,望宣抚深思,休为浮议所惑。”

这几句话说得童贯有点着急起来,然后马扩转身责备众幕友道:“你们众位都是童大王的心腹,久沐恩波,致身富贵。如今北道出了大事,也即是童大王身上之事。众位不劝大王力挽狂澜,补过赎罪,转败为功,却一心只图苟免逃走,另觅谋生之路。众位自身脱卸干系,太平无事了,不知置大王于何地。你等于心安否?”

马扩从来与童贯说话都只谈国家与朝廷之利,因此童贯听不入耳,唯独这一次说的句句都为的是童贯的利益,其实童贯心里明白,这个祸闹得大了,将来不知如何收场?幕僚们分明只图自己苟免,并无人真正为他着想。当下他不免问计于马扩道:“依廉访之见,此事要如何办,才能家国两利。”

“马某不是在议状上都写明白了,唯独宣抚留驻真定,策应两路,为战守之计,最为紧要!除此更无别策!”

童贯拿起议状再看了一遍,问道:“宣抚移司真定,万一太原有失,如之奈何?”

“宣抚南走了,或留驻在太原,万一真定有失,如之奈何?”马扩反问一句,然后自己回答道,“马某观河东路险,关隘甚多,太原防守得法,居民皆习战斗,金贼必不能长驱。唯河北自保广信军以南至保州、中山府、真定府皆是平坦大路,万一常胜军有变,燕山府失守,贼马乘之,后患不堪设想。大王诚能审度时势,速即移司真定,与太原府掎角相守,互为应援,金贼必不敢轻易渡河,那时相机出击,大局才有转机。”

童贯想了一会儿,又问道:“移司真定,敢情不好!只是宣抚司随行兵少,如何御敌?”

“宣抚不去真定,人心涣散,随行的兵也人人思逃。宣抚若去真定,诸处选刷,尽有可州的军马,何患无兵?”

“诸处选刷的兵马来到真定,都教刘安抚调去掌管了,俺还是一双空手,空口何补?”

“昔廉颇思用赵人,如今河北各处漫山遍野都是执戈持梃的民兵,岂非赵人可用之明证。据某所知,单在真定周围山寨中的就不下十万余众,其头项首领,均与马某熟悉。如得宣抚明令,迅即收编了,劲旅指日可成,足够宣抚司调拨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