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9/15页)

马扩点头称是。他记得刚来前线与他爹交换意见时,也曾谈及此事,彼此都有同样的看法。

“大哥刚才说得妙,要知辽军后方动静,最好亲自跑去看看。”马扩沉吟再三,毅然作了决定,单刀直入地提出要求道,“俺也久有此心,只是未得其便。今天大哥这一说,俺心里更加跃跃欲试,欲求大哥做个伴侣,陪俺同去北道走一遭,未知大哥意下如何?”

“去,去!”赵杰用钢铁般的声音回答,“宣赞要到哪里去,哪怕是铜山铁岭、天涯海角,只要用得着俺,俺都奉陪。宣赞且说哪天动身最妥?”

“依俺的心思,最好今天就走,只怕大哥还有些家事要料理。”

“兵贵神速,既然宣赞的公事都放得下,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家事?今晚就走如何?”

“好,好。大哥真是个豪爽的性子。俺们今晚就走。”

“等俺回家一转,”赵杰思虑周密地想了一想道,“凭宣赞这身打扮,如何去得?待俺给宣赞带一身庄稼汉的衣服来,趁今夜月黑天暗,正好渡河前去。”

“到了那边,咱们只以表兄弟相称。咱们倒过来,大哥改姓马,就叫马志隆,俺改姓赵,就叫赵邦杰,”马扩乘机说,“你是大哥,俺是三弟,可不能再是宣赞长、宣赞短的了。”

“不好,不好。赵邦杰,赵邦之杰,最犯契丹人的忌讳,马志隆文绉绉的,也不像个庄稼汉的名字。”赵杰摇摇头说,“这个再商量了,在这里,宣赞还是宣赞。”

赵杰一笑走了。看来,这个刚毅的汉子,在这小小的称呼问题上还不是那么容易就取得妥协,他要从实践中来考察马扩。

4

宣抚司的长官和僚属们枉自掘下了许多陷马坑,布下了许多绊马索,仍然限制不了这匹没笼头野马的自由驰骋。马扩想做就做,说干就干,当天晚上换上赵杰给他带来的衣服,一过午夜,就跟着这位完全可以信赖的向导渡河过去。他既没有张皇其事,也不故弄玄虚,更不去考虑它可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也许在一切考虑之中最不值得考虑的就是他自身的安全问题。马扩是这样的一种人,与其说他多了一点别人也许缺少的东西——勇气,不如说他少了一点在别人身上难免要多出来的东西——个人安危得失感。他的头脑里充满着各种计划,一旦酝酿成熟,做出结论,就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他的行动了。

现在他是从一个危险地带走进另一个危险地带。危险是从客观的实际来说,他主观上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进入布满了武装巡逻的辽军控制地带,犹如他平日生活在布满荆棘罗网的宣抚司控制地带一样,他的心脏也没有多跳动一下。

依靠他们的机警和敏捷,特别是依靠赵杰的熟悉地势、了解情况,他们顺利地渡过河,顺利地跨过最初的二十多里地段。在这个区域里,辽军层层密布,他们却好像善于打地洞的蚯蚓一样,就在辽军的鼻子眼睛底下,游行自如,没有出一点岔子。

可是像生活中常会碰到的情况一样,他们唯恐出岔子的地段倒没有出岔子,及至走到前后方接界之处,当他们认为已经到了比较安全的区域,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忽然被一队正在巡逻的辽军骑兵部队发现了。他们躲避不及,只好照直迎面走去。

“牛栏军!”赵杰轻轻碰了碰马扩的臂肘,警告他。

马扩心里明白,牛栏军是辽军的突击部队,它不放在前线正面作战,专门用作包抄、奇袭、阻击敌军,兼在后方负责防谍工作。牛栏军的官兵一般都出身于斥候,会说当地话,对汉儿的情况十分了解,对付他们需要特别小心。

他们没走几步,为首的一名牛栏军军官果然勒住马,把他们打量一番,喝问道:“你两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