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8/15页)

“尽扫南北面官儿,可是要动兵弄仗的,光是说说想想,却不济事。”

“宣赞没到那里去看过,怎知道他们就不会动兵弄仗?”赵杰微笑地顶了马扩一下,“早两年,关东形势云扰,渤海人高永昌起兵反辽,接着安生儿、张高儿举义,在榆关以东,屡创辽军。后来金人尽占关东之地,安生儿战死,他的部属尽归张高儿所有,与霍六哥一军合流,如今仍在懿州一带抗击金军,并与关内义军相互呼应。”然后他眉飞色舞地讲到近处的义军,“今年以来,畿南义军大起。宣赞可知道涞水县有个张关羽,又有个董庞儿?张关羽使一把大砍刀,有万夫不当之勇,董庞儿足智多谋,他两个招兵买马,结了几个山寨,手下各有数万人马。四军大王几次三番派军队去征剿,都吃他们诱进山里,杀得片甲不留,只好逡巡而退。如今他们声势大振,附近各州县老百姓去投奔他们的,如水之归流,已成了大气候。”

“不想涞水县近在咫尺,就有这等声势的义军,”马扩欣然地说,“俺囿于见闻,真可谓坐井观天了。只不知这等规模的义军,别处可有?”

“人心厌恶契丹,义军方兴未艾,三千五千的到处都有。有的归入张、董麾下,有的独立门户,近来更如雨后春笋,蓬勃茁长。即如俺族兄投入的一支义军,俺南渡前只有三五百人,这番回去,前后不过一月,他说聚义的已有五六千人。宣赞举一反三,就可知近来义军已成燎原之势。”

“义军近在畿辅,患生心腹,辽君臣才打了几个败仗,难道就置之不顾,坐视它强大吗?”

“非不为也,是不能也。”赵杰掉了一句书袋说,“契丹人怎敢把义军置之度外,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时他直率地提出一个建议道,“宣赞几时得闲,和俺潜去河北走一道,亲眼看看义军的声势,就知端的。目前奚、契丹的重兵全谪去前线备战,白沟河边,大军云集,离此五十里开外,就只有一些巡哨部队,再进去连军队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俺来回几次,进出自如,只当它没事儿一般。看来辽的兵力已绌,渤海、室韦都不为它所用,汉军又不肯为它卖力。这四军大王,前线后方,两处奔波,却没抓把柄处。俺看他也只好走到哪里是哪里,谈不上什么通盘筹划了。”

“大哥说到汉军,”马扩暂时撇开他的建议,抢着问,“可知道他们有一支叫作什么常胜军的,近况如何?”

“这常胜军的事儿,俺倒也得知几分。他们从统领到士兵,都是汉儿。他们的父兄,当年在辽东铁州、盖州一带,多受女真军的杀戮。契丹人成立此军,就是要他们向女真军报怨,故称‘怨军’,后来才改称常胜军。成军以来,转战东北,契丹军百败之余,只有这支怨军还打得几个硬仗,支捂一时。自从宋师北伐以来,萧干说汉儿都是心向南朝的,不放心把他们放在白沟前线,都调去后方布防。目下全军八千人,由五名汉将分统,驻在易、涿两州。义军稍存顾忌的,就是此军,但它也不肯为契丹人所用,萧干几次调它去剿灭张关羽,常胜军的统领郭药师口里答应了,却只管推托个缘故,按兵不动。他岂识不得辽廷以汉制汉,让你们自相残杀的计策?四军大王气得瞠目跌脚,却也奈何他们不得。”

“大哥说得恁地清楚,真可谓了如指掌,”马扩满意地点头道,“可笑和诜这厮,成天地说要策反常胜军,对它的情况,却是一无所知,派人去了两趟,兀自不得要领。”

“俺有个表叔,名叫甄五臣,现为常胜军一名统领,带了两千五百人马在涿州大营盘驻屯。他自幼就出外吃粮子,俺没和他见过面。他的亲兄弟甄六臣却和他常见面的。六表叔闲常也来俺家,对俺说,五叔早有过‘相机而动,得便南归,谁愿受契丹人腌臜气’的话。因此俺知道,一旦大局动荡,常胜军终将为我所用,只是郭药师不露声色,尚在狐疑未定之际,需得派人去与他联络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