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北方政权对察举制的采用(第7/9页)

《隋志》又言“考功郎中策廉良”,“廉良”不知为何事。汉有“廉吏”科,晋有“良吏”科,但北齐之“廉良”,似与此不同。宫崎市定释之为郡国计吏,颇有道理。(4)《隋书·礼仪志》四又记北齐考试计吏之制:

正会日(5),侍中黄门宣诏劳诸郡上计。劳讫付纸,遣陈土宜。字有脱误者,呼起席后立;书迹滥劣者,饮墨水一升;文理孟浪无可取者,夺容刀及席。既而本曹郎中考其文迹才辞可取者,录牒吏部,简同流外三品叙。

此处所记计吏笔试及惩罚办法,与前述秀孝、廉良策试之惩罚办法,完全相同。又前引之《魏书·灵皇后胡氏传》,有“亲策孝秀、州郡计吏于朝堂”语;同书《高祖孝文帝纪》太和七年春正月庚申诏,有“故具问守宰苛虐之状于州郡使者、秀孝、计掾,而对多不实,甚乖朕虚求之意”语。是北魏与秀孝同策者,确实还有计吏。

这种计吏笔试之法,始于西晋。《晋书·王浑传》记惠帝“尝访浑元会问郡国计吏方俗之宜”,王浑答曰:

旧三朝元会前计吏诣轩下,侍中读诏,计吏跪受……可令中书指宣明诏,问方土异同,贤才秀异,风俗好尚,农桑本务,刑狱得无冤滥,守长得无侵虐。其勤心政化兴利除害者,授以纸笔,尽意陈闻。以明圣指垂心四远,不复因循常辞。且察其答对文义,以观计吏人才之实。

奏上“帝然之”。据此推测,北齐之“廉良”,名目取自“廉吏”与“良吏”,而其身份,此时就是州郡计吏。计吏考试之主持者,是侍中、黄门;擢第之“本曹郎中”,当即尚书吏部之考功郎中,所以又言“考功郎中策廉良”。考试内容是“陈土宜”,同于西晋王浑之所议。从叙官时“简同流外三品叙”来看,计吏的身份官资是较为低下的。

《隋志》称“中书策秀才”,据前引《魏书·邢峦传》,有诏令邢峦策秀才之时,他正为中书侍郎。又同书《孙惠蔚传》:

太和初,郡举孝廉,对策于中书省。时中书监高闾宿闻惠蔚,称其英辨,因相谈,荐为中书博士。

是北魏时秀孝策试最初均由中书省策试,而且有时就对策于中书省。“集书策孝廉”,大约为此后又行之法。又《北史·文苑樊逊传》:

天保元年,本州复召举秀才。二年春,会朝堂对策,策罢,中书郎张子融奏入……梁州重举逊为秀才。五年正月,制诏问焉。尚书擢第,以逊为当时第一。

又见秀才虽由中书郎策试,擢第却是尚书省之事。《通典》卷二十三《职官五》:“后魏考功郎掌考第、孝秀。北齐考功郎中亦掌考第及孝秀贡士。”又《隋书·百官志》记北齐吏部:“考功,掌考第及秀孝贡士等事。”北齐中书省策秀才,集书省策孝廉,但他们大约只负责现场组织及策文拟制;等第评定及叙录授官,为尚书省之事。

《隋书·礼仪志》记“秀孝各以班草对。其有脱误、书滥、孟浪者,起立席后,饮墨水,脱容刀”。“班草”原指铺草于地而坐。《后汉书·陈留老父传》:“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艺文类聚》卷四一谢灵运诗云“行行即长道,道长息班草”。在这里指后文“起立席后”之“席”,谓秀孝于席上对策作文也。

“饮墨水”之惩罚方式,颇觉奇特。(《隋志》叙计吏策试,作“书迹滥劣者,饮墨水一升”)苏轼因有诗云:“麻衣如再著,墨水真可饮。”曾资生说:“罚饮墨水之例,实为近于恶作剧的一种惩创。”(6)隐然有北齐为少数民族政权,故行事立制多不近人情之意。查《太平御览》卷五三四引魏文帝黄初五年蒋济奏“太学规条”:

学者不恭肃、慢师、酗酒、好讼,罚饮水三升。

是曹魏太学之中,原有以饮为罚之制。但所饮者尚非“墨水”。古饮器有升有斗,斗大升小,如饮白水三升,颇有止渴之效,那么这只能视为“象刑”了。又《初学记》卷二十梁到溉等《仪贤堂监策秀才联句诗》,伏挺有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