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南朝察举之复兴及其士族化(第13/14页)

由其他一些情况,亦可推知南朝国学之外别无太学。如刘宋元嘉十年有“勒太学依礼详议”之事。然宋初无国学时王朝曾扶植私学设立四馆,如当时之“太学”已为实体,何必别立四馆招徒教授?萧齐屡因国讳废学,反对者则以“建国君民,教学为先”而表示异议,亦见当时只有国学,国学一废则无“学”可言。总之,在南朝,如就礼官博士而言,“二学”确实有别——有国子博士,有太学博士;然而太学博士承担的只是议礼之责。此期之“太学”,如在议礼的场合出现,就是指礼官太学博士;如果指作为实体的学校,那就是国学的别称。

至于《通典》南齐“国学、太学两存”的说法,以及所引证的齐国子助教曹思文“国学、太学两存之可也”之语,源出《南齐书·礼志》。查曹思文原语本作:

……据臣所见,今之国学,即古之太学。晋初太学生三千人,既多猥杂,惠帝时欲辨其泾渭,故元康三年始立国子学,官品第五以上得入国学……然贵贱士庶,皆须教成,故国学、太学两存之也,非有太子故立也。然系废兴于太子者,此永明之巨失也。

据此可知,《通典》“国学、太学两存之可也”一句,系因杜佑误解史文而增删史料所致。曹思文原语为“故国学、太学两存之也”,无“可”字;且所言为西晋之事,本非南齐之制。曹思文之奏议原为国讳废学而发。时人或以为国学本为太子进学而立,故旧帝驾崩、太子登极后,便应废止。而曹思文认为,今之国学与古之太学为一事,都是为了教成人才;西晋国学太学两存,仅仅是为了区别士庶。国学本非为太子而立,亦不当因太子而废;汉魏皆不因国讳废太学,今亦不当因国讳废国学。由此,反可证明南齐并无国学、太学两存之事。如当时别有太学,曹思文何不径引当时之太学以为言,反以“古之太学”为证,且称“今之国学,即古之太学”呢?因此,《通典》的记叙是错误的,不足为证。 “江左无两学”之说依然可以成立。

总之,江左之学校,晋孝武帝太元十年以前,有太学而无国学,以后则有国学而无太学。而国学专容贵胄,因此国家教育成了士族的特权。这种情况,直到梁武帝别开五馆之后,才多少有了改变。

【注释】

(1)关于南朝及北朝察举的有关问题,还请参看唐长孺:《南北朝后期科举制度的萌芽》,见《魏晋南北朝史论丛续编》。

(2)南朝五官及左、右中郎将,于诸史《官志》之中已列于军职将军与校尉之间,而不列于光禄勋属官之内。南朝极少见任散郎之官者。《南齐书·王琨传》:“宋永初中,武帝以其娶桓修女,除郎中,驸马都尉,奉朝请。”此“郎中”或为散郎,但更可能是“员外郎中”,即员外散骑侍郎。据《宋书·礼志》五:“太中、中散、谏议大夫,议郎、郎中、舍人,朝服,进贤一梁冠,秩千石者两梁。”此类官当属光禄勋。但此时之散郎大约已相当微末,很可能有职无人。又《隋书·礼仪志》记梁陈之制,“太中、中散、谏议大夫,议郎、中郎、郎中、舍人,朱服,进贤一梁冠”。是梁陈仍有散郎,但又由朝服变为朱服。据《宋书·礼志》五,宋后废帝元徽四年,司徒右长史王俭议公府长史应服朝服,语称“按《晋令》,公府长史官品第六,铜印墨绶,朝服,进贤两梁冠。掾属官品第七,朝服,进贤一梁冠。《晋官表》注亦与《令》同。而今长史、掾属但著朱服而已,此则公违明文,积习成谬。谓宜依旧制长史两梁冠,掾属一梁冠,并同备朝服,中单韦舄,率由旧章”;“主簿、祭酒备服于王庭,长史、掾属朱衣以就列,于是伦比,自成矛盾。此而可忍,孰不可安!”由此可见,朝服高于朱衣。那么议郎、郎中等由宋之朝服,变为梁、陈之朱衣,说明其地位又一次下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