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母子分庭抗礼,明崇俨成替罪羔羊(第9/13页)

“好好好……”《孝经》是孩童开蒙之书,言词浅显,背得再好又何足为奇?大家不过碍着皇后的面子。

媚娘早瞧出众人不屑之色,郑重其事道:“非是本宫小题大做,孝乃纲常之始,上至君王下至黎庶,皆一体遵行。自古有察举、征辟之法,忠臣必出于孝子,此亦朝廷用人之本。”

范履冰、周思茂等人口上虽没说什么,却不禁面面相觑——怪事天天有,武皇后行事从来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今怎也开始鼓吹儒家的道德说教?

大家正一头雾水,却见皇后抚着婉儿的鬓发吩咐道:“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君子务本,本立则道生。《孝经》乃极好之书,惜乎太过简略又无事例。曹娥投江、黄香温衾、王祥卧冰、杨香扼虎,历朝历代多少孝子之事感天动人?本宫想修一部《孝子传》,补经义之不足,供婉儿和众女官习学。自明日起你等阅览古今书籍,摘录历代孝子事迹以备著述。”

就为教育一个小宫女,竟要劳心费力编部书,连相王李轮、太平公主也没这待遇啊!众人咋舌,却不敢违拗她意,反正闲着也闲着,那就编吧。

哪知媚娘接着又说:“孝者固然可敬,不孝者亦当收录,为后人之鉴。莫说仕宦之辈,就是帝王之家亦不乏忤逆子。赵之石邃狂妄不仁、残害手足;宋之刘劭多行不义、弑父篡位;魏之元恂阻挠皇命、阴谋叛乱。这些忤逆之徒最终都难逃公道,当遭千载唾骂,你们也要一一详录。”

“是。”众学士唯命是从。

别人还倒犹可,范履冰心下暗暗起疑——石邃、刘劭、元恂等皆是身居储位的皇子,岂是寻常人所能媲及?皇后特意搜集这些事迹,真的只是想教谕宫人吗?莫非……

媚娘却不容他们多问,带着婉儿离开了。一出学士院大门,就见高延福手捧裘衣,垂首立于门前——自从他转入中宫任职,媚娘便叫范云仙全力支应外朝之事,把日常杂务全都交托与他。比之自小就鬼灵精的范云仙,这小宦官简直是傻子,拙嘴笨舌寡言少语;他虽然不聪明,但做事十分认真,媚娘和婉儿在里面待一个时辰,他就在外面老老实实站一个时辰,似乎动都没动一下。

媚娘一见就笑了:“天还冷着呢,你就这么在外面站着?以后我来这边,你就到偏室歇着,不必这般拘束……这会儿恐过午时了吧?云仙可曾来过?”

高延福一边帮媚娘穿裘衣一边道:“范、范公公半个时辰前来、来过,听里面背书没敢打扰,又、又回万岁那边了。”他并非天生口吃,只是紧张使然,这些日子伺候皇后逐渐适应,比先前好了不少。

“你去传他过来。”

“是。”

高延福刚要去,媚娘却又叫住:“算了。我亲自往蓬莱殿走一趟,顺便向万岁问安。”她实是交与范云仙一桩秘密差事,若郑重其事打发人过去传,恐李治身边的人生疑。

媚娘也没用膳,溜溜达达直奔蓬莱殿,哪知李治竟不在。有宫人禀奏,说有大臣叩阁请见,圣上又回朝堂了。媚娘暗忖,李治已不大接见外臣,今天是怎么了?莫非出了大事?

她虽一副与世无争之态,却也不愿做聋子瞎子,当即打发婉儿、延福先回含凉殿,独自一人匆匆赶往宣政殿。方至后殿门,就听里面喊嚷阵阵,似有人争执;绕过影壁,正见道士明崇俨捧着一碗药候在那里,显然李治来得仓促,饭后的汤药都没喝。明崇俨打稽首问安,媚娘略一点头,又隔着珠帘朝龙墀望去,只见李治面沉似水坐于龙床,范云仙、李君信侍立在侧。

争辩声兀自不绝于耳,似乎说皇陵出了什么事。媚娘越发疑惑,朝珠帘处凑了凑。范云仙心里有事,虽侍奉在御座旁,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察觉天后驾临,缓缓朝后蹭了几步,继而一掀帘子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