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母子分庭抗礼,明崇俨成替罪羔羊(第8/13页)

“奴才高……延……”

“高延是不是?”媚娘即刻吩咐范云仙,“这是个好孩子,回头你跟内侍省知会一声,把他也领回去伺候我吧。”

哪知小宦官并不谢恩,兀自磕磕巴巴:“延、延……延福!”

“哦!?呵呵呵……”媚娘这才知他叫高延福,因太过紧张仨字竟说了半天,不禁笑弯了腰,竟弯腰抓住他手,亲自搀了起来,“问个名字,怎就怕成这样?以后跟随本宫要体面,别这么畏首畏尾。”又嘱咐范云仙,“告诉咱宫里那群猴崽子,莫欺负这孩子。”

“是。”范云仙口上答应,心里不以为然——聪明伶俐的崽子有的是,这小子又蠢笨又胆小,要他何用?

殊不知媚娘自有算计——物以稀为贵,这勾心斗角的皇宫里什么人都有,聪明的不老实,老实的又明哲保身,唯独又老实又有良心的人太少啦!这小子“资质”甚佳,把他带回去多加栽培,兴许将来是条有力的臂膀呢。

云开雾散,愁容尽褪。媚娘心志已定,又找回久违的自信,左手揽着上官婉儿,右手拉着高延福,说说笑笑回转蓬莱宫。

二、狄公仁杰

边庭不宁,封禅嵩山之事只能暂时推迟,但李治还是颁下诏书,宣布改元仪凤。或许是常年遭疾病困扰的缘故,李治心性有所改变,宛如当年李世民一样,他也越来越笃信神神鬼鬼之说。“凤仪”之说源于《尚书》,所谓“箫韶九成,凤皇来仪,百兽率舞,百官信谐”,饱含国泰民安吉祥之意。但这时已是上元三年十一月,马上要过新年,差一个月竟然改元,真是史无前例。

新年新气象,宰相百官发觉一桩新鲜事——皇后似乎变得越来越容易打交道了。在朝堂上她缄默不言,即便皇帝询问,她也只是表示服从圣意;对待奏疏,无论臣下提出什么谏议她都欣然画诺;每逢佛道斋戒之期,她甚至抛下一切政务,跑到京中各寺庙降香诵经,给圣上祈福;而且她还主动提议,赦免上官仪的儿媳郑氏,并将流放岭南的上官氏族人召回。虽然事涉李忠,不可能给上官仪彻底平反,但与之有关的人纷纷免除罪责,其中上官仪的挚友吏部郎中魏玄同还被提拔为吏部侍郎。

皇后展现出宽容大度的一面,刚开始李贤和宰相们还有所戒备,毕竟积怨甚深,尤其郝处俊、李义琰当初在朝堂力谏摄政之事,几乎与之结成死敌,现在不得不猜测她又在耍什么花招,但一晃数月毫无变数,也渐渐心安。媚娘似乎真的洗心革面,决心做个全力扶持儿子的慈母。北门学士每日散朝后依旧入宫侍奉,但不再参谋机要,换了新差事——教上官婉儿读书。

婉儿虽然自小随母亲识字学诗,但身在掖庭所见书籍甚少,不过《女戒》《女训》之类。媚娘命范履冰、苗神客等从《孝经》《论语》开始重新教授,有时还手把手教她写字。婉儿冰雪聪明又知道上进,不几日已融会贯通,当众背诵起来:

“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

媚娘听得仔细,时而点头以示赞许,显得饶有耐心;众学士却无精打采,元万顷打起哈欠,胡楚宾一壶接一壶地牛饮,唯范履冰年高有德,还手捻胡须默默听着——他们个个博古通今,满肚子才学教个女娃,实在是大材小用。如今书也不编了,奏疏也不看,天天到内宫应卯,一耗就是半天,这算怎么回事?皇后近来也很奇怪,任何政务都不提,成天在这个小宫女身上下功夫,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婉儿嗓音清亮滔滔不绝,不多时便将整部《孝经》背完。媚娘甚是满意,将她揽到身边大加夸奖,又问众学士:“你们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