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结党北门学士,奠定权力基石(第3/15页)
事后袁思古仍以恶谥上报,许彦伯也写奏章,声称袁思古与祖父有嫌隙,要求更改该谥。固然许敬宗好事多为,许多大臣痛恨他,但也有几个亲近之人,朝廷上下因此事吵得沸沸扬扬,最后连深宫之中的李治都惊动了,召集争执双方以及五品以上官员当殿讨论——就为一个官员的谥号特意召开奏议,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李治、媚娘登临宣政殿,在洛阳的三位宰相以及尚书、列卿尽皆到场。奏议一开始,许彦伯就跳了出来,指责袁思古用心险恶、挟私报复,不但要求更改谥号,还要求将其治罪;袁思古丝毫不让,声称自己绝无私心,对许敬宗的评价是秉笔直书。俩人越说越激动,几尽声嘶力竭,李治本就有病在身,听他俩吵吵嚷嚷脑仁都疼了,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俩出去,有了圣裁晓谕尔等。”著作郎不过是从五品,太常博士才从七品,当着二圣和宰相的面吵得沸反盈天,实在不像话。
待二人灰头土脸走了,李治这才表态:“许敬宗乃三朝老臣,且曾官居太子少师,就算不加美誉,也不能如此贬低。以‘缪’字为谥合适吗?又何以彰显朝廷优待老臣之义?”对许敬宗的所作所为李治并非丝毫不知,但他当年夺回皇权多赖其力,这是他统治的基础,当然不希望有所非议。
袁思古虽被轰走,其他太常博士尚在,王福畤出班对曰:“谥号者,饰终之称也,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若使嫌隙是实,即据法推绳;如其不亏直道,义不可夺,官不可侵。二三其德,何以言礼?臣等既在其位需尽其责,不可顺风阿意,背直从曲。请依思古之议为定。”他这么一句话就把话说绝了——此事是我们的职责,优劣善恶明摆着,许敬宗只配这谥号,就算您皇帝说情也不行,“缪”字用定了!
媚娘刚开始还沉得住气,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听太常博士说出如此决绝之言,便有些压不住火——不错!许敬宗是毛病不少,可他是皇帝的功臣,更是我的功臣!力挺废王立武的是他,扳倒长孙无忌的是他,倡议改立我儿李弘为太子的是他,修订新礼仪的是他,弹劾上官仪的是他,迎合二圣临朝的也是他!你们把他骂得跟奸臣一样,究竟冲的是他还是我?
不过未等她出言斥责,戴至德突然开了口,他质问王福畤:“秉笔直书也罢,挟嫌报怨也罢,尔等何以定谥为‘缪’?”争了半天全围绕着袁思古有没有挟私诋毁,反倒把最要紧的忘了,这谥号的评定标准是什么?这才问到点子上。
王福畤理直气壮:“昔晋司空何曾薨,秦秀谥为缪丑。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所以贬为缪丑。今许敬宗忠孝不及于曾,而饮食男女之累有逾于何氏,谥之为‘缪’有何差失?”
此言一出媚娘终于抓到破绽,冷笑着插言道:“不错,是曾有此事,但晋武帝最终采纳秦秀之言了吗?”何曾是西晋开国元勋之一,助司马氏篡夺曹魏之权,他家财万贯生活豪奢,据说每天仅饮食就要花费一万钱,还常常感叹没什么可下筷子的。他死后太常博士秦秀给他定谥号为“缪丑”,但晋武帝司马炎念及他以往的功勋并没有采用这个谥号,钦拟了一个“孝”字。
不仅王福畤,在场众多官员都愣住了——说是奏议,多数人未尝不想出出对许敬宗的恶气,却没料到皇后不仅精明,还读过史书,竟什么事儿都瞒不了她!
媚娘趁此机会大发议论:“莫说是朝廷,即便寻常百姓家死个人还知隐恶扬善。况乎许敬宗历仕三朝、功绩无数,焉能随意诋毁?王博士既读圣人书,又出身高门大儒之后,岂不晓得仁恕之道?也难怪教子无方。”
王福畤脸色一阵羞红——莫看他官当得不高,家世可了不得,乃是太原王氏一脉,隋朝大儒“文中子”王通之子,而他本人的小儿子便是前番因做斗鸡檄文而被贬官的王勃。媚娘借他家儒学功底为辞,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还拿王勃说事,噎得王福畤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