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清除异己自曝家丑,媚娘除掉贺兰敏之(第13/15页)

胡僧脸色稍显黯淡:“先师已于两年前圆寂。”

薄尘法师却说:“娘娘勿忧,他尽得尊者真传,大师圆寂前还在为他授戒之事挂心。曾修书与我,说他悟性甚高、极有佛缘,务必让他正式出家。此番剃度,乃是两京诸寺十余位高僧联名保荐,也多赖娘娘奉母至孝、广树福田,际遇难得啊!”

媚娘略感欣慰,又问:“你可有法号?”

那胡僧道:“尚未取。”

“望列位大师恕本宫唐突,我欲为之定一个法名,可否?”媚娘有心结此善缘。

一来她是堂堂皇后,二来她母女也皆是宣扬佛法的大善人,谁敢不从?诸僧都道:“这是他的福气啊!”

“好。”媚娘思索一阵,忽而觑见昙光和尚正在一旁微笑,灵机一动,“我没记错的话,昙光大师与道成大师出于同门,但晋时也曾有位高僧法号昙光。两者宗派不同,各赋造诣,却是同名。”

昙光忙道:“小僧愚钝,不敢冒犯前代大德,法名是师父所取。”

媚娘笑道:“既然法砺律师都不忌讳,同名又有何不可?昔年印度高僧达摩笈多不远万里来朝,在长安大兴善寺修行,译经著论颇多,于佛门颇有建树,他的汉名法号唤作‘法藏’。而这位康姓沙弥也是自西方而来,跟随高僧修行十余载,本宫期望他效仿先贤造福众生,也叫法藏吧。”

“多谢陛下赐名。”法藏当即跪倒叩拜,众僧无不心悦诚服。

媚娘也很高兴,寒暄已毕,又去瞻仰佛堂,但总是忍不住回眸注视这位年轻的僧侣——或许此时此刻她已预感到,自己注定与这位佛者有不解之缘。

牙床换神龛,绣簟变蒲团,昔日客堂化为佛殿。媚娘漫步其中,望着这殿里的每样东西皆感悲怆,既想起了母亲在世时的一幕一幕,又勾起了在感业寺时的回忆。她伫立许久才缓缓跪倒在佛像前,善导大师亲自击磬,诸位大德都随着跪下,顶礼膜拜。媚娘却没有拜,也没有发愿祷告,而是静静望着面前那尊佛像。这座佛像独出心裁,是按照杨夫人面容塑造的,庄严而略带几分女性的慈祥。其实杨氏并非柔和之人,甚至不怎么厚道,但随着涅槃而去,媚娘只留下母亲美好的印象,她心底不住呼唤——娘啊!您就放心去吧,我会永远记得您老的恩德,而且会让佛门香火永远不绝,还要让天下人都跟我一起祭奠您!娘啊……

“娘……娘……”一个真实而稚嫩的声音应和着她心中的呼唤。

媚娘回头一望,女儿太平公主蹦蹦跳跳跑了进来——前番她自称要避位中宫,出家修道为母亲追服,虽然以退为进的计谋得逞,可放出去的话怎好往回收?于是小公主成了替身,代她出家为道,给外祖母求冥福,取道号曰“太平”;当然这种出家只是名义上的,既没入道观,也没改装束,但自此以后朝廷内外皆称其为太平公主。

媚娘一把将女儿揽入怀里,心下却甚诧异——太平不是留在长安吗?怎会出现在这里?抬起头,又见公主的乳母张氏和几个婢女也陆续跟进来。

这位张姓乳母腰粗体壮、相貌平平,却是媚娘煞费苦心挑选的。昔日李治的乳母卢氏居功自傲,封了燕国夫人还三天两头求封赏,又想给获罪而死的丈夫翻案,搞得媚娘不胜其扰,瞧着李治的面子又不好彻底撕破脸,直至废后事件薛婕妤被逐出宫,卢氏怕了才算消停,听说去年病逝了。为公主选奶娘时媚娘吸取了这个教训,不挑有家世背景的人,宁可粗笨一些,但求老实本分、木讷少言。这位张氏的丈夫不过是一介府兵,因征讨高丽时逃役被处死,她才被没入掖庭,更不幸的是没多久孩子也死了,可对于媚娘来说却是大幸,当即选中了她。果不其然,这位乡间妇女从没被人青睐过,自从得媚娘提携感恩不尽,一心都扑在公主身上,为人也谨慎,从不多嘴多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