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17页)

每当潮水在礁石上跌得粉碎时,凯利便掂量起她的话,琢磨着男人得怎么做才能过上好日子。他隐隐地觉着,那种生活里不会有约翰尼・普帕里那样的老种马似的男人,纵然普帕里一辈子都过着醇酒妇人的生活。那种生活里也不会有像富乐绅那样把精力都浪费在一个豪类老婆身上的人。然而,凯利知道如何躺在阳光下,弹奏滑音曲调,玩樱花牌,教太太冲浪。所以眼下这种生活还算惬意。

1947年底,有一位纽约夜总会歌手来到群岛——她是个两晚就能搞上床的太太——跟凯利狂欢享乐,快活极了。一天夜里她喊起来:“上帝,他们应该为你立一座纪念碑,海滩少爷!”

后来她知道当下有一首流行的歌曲《滚滚波涛》居然是凯利在海滩上作的曲子,谁想要就给谁。她愤怒极了,一位美国大陆来的音乐家偷偷学走了这支曲子,并在其中做了几处改编,就挣了不少钱。

“你应该去起诉那个卑鄙的浑蛋!”她喊道。过后她仔细听了听凯利的声音,发现相当出色,“明天晚上,凯利・卡纳克阿,你跟我一起登台唱歌,就在环礁湖酒店的餐厅里。”

“我不喜欢唱歌。”凯利反驳道,但是她说:“你和那位唱假声的伙伴用尤克里里琴弹奏的可爱的小调是什么?”

“你是说达基尼《夏威夷婚礼歌》?”他问道。

“就是你用低音起头,他接着唱高音的那个?”

凯利随意地唱起了《Ke Kali Nei Au》,这是夏威夷歌曲中最伟大的一首,曲调优雅,令人难忘,人们一听之下,便会立即浮现出群岛生活的种种。凯利腰上围着一条环礁湖酒店的毛巾当纱笼,头上别着芙蓉花。歌声响起,那夜总会的姑娘感受着歌声的力量,喊道:“凯利,谁也别想阻拦你。”

他们进行了一天的彩排,那姑娘是专业歌手,学得很快,凯利・卡纳克阿穿着红白相间的纱笼,脖子上戴着银项链,项链下面垂着母亲传给他的鲸鱼齿吊坠,头戴鲜花。他来到环礁湖酒店的舞台上,开始用后来驰名群岛的唱腔放声歌唱。“婚礼歌”十分特别,强劲有力的男中音独唱加上女高音高亢尖锐、如梦似幻的旋律。那是一首名副其实的艺术歌曲,简直可以媲美舒伯特或者胡戈・沃尔夫的作品。虽然那天晚上的观众以前多次听过这首曲子,可原来的表演者不是邋遢蠢笨的男中音就是不堪入耳的女高音,所以他们并未领略到充满激情的歌词洋溢着的全部华彩之处。凯利简直是一位满腔爱意、强壮有力的棕色神祇,那身材曼妙的纽约金发女郎就像一张支票存根似的,与凯利配合得天衣无缝。那真是个令人难忘的夜晚。歌唱结束后,女歌手叫住正在她的浴室里冲澡的凯利,说:“你想不想跟我去纽约?”

“我不想离开群岛。”他喊着回话。

“你用不着跟我结婚。”她让他放心,比他还先一步明白他的担忧,“只要唱歌就好了。”

“我和我的海滩,我们是伙伴。”他说,虽然两个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又求了他好几次,但是凯利坚持说他一定要留在夏威夷。

“看看富乐绅遇到的达基尼!”他总说这句话。

“那么,不管怎么样,”她穿衣服准备上飞机的时候说,“我们都教会了对方不少东西。”

“你说得没错。”凯利赞同。

“你会继续唱歌吗?”她问。

“斯高西(一会儿)唱歌,斯高西冲浪。”

“别放弃冲浪,”她挖苦地说,“你自己那一套活法当真不赖。”

“姐姐,卡纳卡不会丢掉这种生活。”凯利笑着说。

“我知道你不会的。”她嘲笑地说。她是个粗鲁的女孩,发根并不是金色,然而她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好伙伴,凯利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