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8/12页)
于是上尉们、几个将军和准将放下手里的工作,听龟次郎用生动的本地混杂土语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他对海军抗议,说他们的一个军官毁了他的理发店,还糟蹋了他的女儿。
“她怀孕了吗?”一位上将问道。
“你小心点!”龟次郎喊道,“你最好知道,礼子是个清白的姑娘!”
“我很抱歉,酒川先生。在我们的语言里,‘糟蹋’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给糟蹋了。”
军官们听到龟次郎说那个糟蹋了或是怎么样了礼子姑娘的人是谁,都炸开了锅。
“那个该死的杰克逊!”其中一个人语无伦次地说,“他的工作就是去破坏这种事。”
“我跟你说过好几十次了,”另一个说,“老百姓就算穿上军装也当不了军官。”
“跑题了,”年纪比较大的上将说,“我想知道的是,酒川先生,如果那小伙子名声不错,工作不错,收入不错,在西雅图的老家也不错。那么,我想说的是这个。你女儿是个女理发师。在我看来,这桩婚事简直是一步登天了。”
小个子龟次郎比房间里的任何人都要矮上九英寸,他惊奇地瞪着他们:“她是日本人!”他对翻译官说,“她要是嫁给豪类,那是奇耻大辱。”
“怎么会呢?”海军准将问。
“这会给我们的家庭带来耻辱……”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准将低声吼起来,“从什么时候起,日本佬嫁给一个体面的美国人成了耻辱了,对日本佬是耻辱?”
“她在意大利战场的兄弟们会在伙伴们面前受到羞辱。”龟次郎笨拙地解释。
“那又是什么玩意儿?”年纪大点的军官问道,“她有兄弟在意大利?”
“我的四个儿子都在意大利打仗。”龟次郎谦虚地说。
一位上将站起身来,走到小个子炸药专家身边俯瞰着他:“你有四个儿子在222部队?”
“是的。”
“他们全都在意大利?”
“是的。”
大家沉默了许久,最后上将开口说:“我有一个儿子在那儿。我时时刻刻都为他担心。”
“我担心的是我女儿。”固执的小个子说。
“如果她嫁给白人,她的四个兄弟就受不了这种屈辱?”
“绝对受不了。”
“你想要尼米兹将军怎么做?”
“把杰克逊上尉调走。”
“他今天下午就能走。”上将说。
“愿上帝保佑尼米兹将军。”龟次郎说。
“这话太奇怪了,”上将说,“你是基督徒?”
“我是佛教徒,但我的孩子全是基督徒。”
龟次郎被领到门外的时候,心里既轻松又快活,他推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上将耸了耸肩膀说:“咱们也许能打败那些小个子浑蛋,但永远也弄不懂他们怎么想的。”
从此,礼子姑娘再也没有见过杰克逊上尉。遵照具有最高优先级别的绝密命令,上尉当夜就飞离夏威夷,被流放到布干维尔岛去了。在那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一群日本游击队偷偷钻过丛林,袭击了他所服役的总部,端着刺刀向他扑来。年轻的律师根本不会用枪,便试图抄起一把椅子还击,一名日本兵踢开椅子,用刺刀穿透了上尉的胸膛,然后把他扔在泥地里,让他窒息而死。
没人告诉礼子,她的律师情人已经不在人世了——谁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她以为杰克逊只是跟她调调情,就像一般男人一样,而他现在已经离开去执行别的任务了。父亲的理发店不得不关门歇业,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让自家闺女跟豪类闹出桃色丑闻的话,那么稍微慎重点的日本人家都不会允许女儿在他手下干活儿。礼子去了另一家理发店工作。有时候有海军军官进来剃头,当她把毛巾放在他的脖子上,看见他衬衫上的铁轨标志时,礼子时常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有恬不知耻的士兵想趁她理发时摸她的大腿,礼子就用剪刀扎他们的手。与此同时,她仍然对男人和女人之间所产生出来的炽热爱情感到迷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