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10/12页)
“等等,姨娘!”香港不服气,“我答应人家的时候,心里想的正是这一点。这是个机会,让华人在统治群岛的豪类里抬抬身价。”
玉珍惊奇地看着孙子。“香港?”她喘着粗气说,“你以为战争结束之后,豪类们还会继续统治夏威夷?”
“他们有银行,有报纸……”
“香港!谁在为夏威夷打仗?美国军装穿在谁身上?谁会回到群岛上来准备接掌大权?告诉我,香港。”
“你是说,日本人?”他虚弱地问。
“正是!”玉珍大吼,她那客家人的坏脾气已经达到了沸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夏威夷的日本人会赢得战争,相信我,香港,他们一掌权,就会想起你昨天说的恶言恶语,然后火奴鲁鲁每一个姓姬的都会发现,由于你的愚蠢,他们的生活过得有点儿不顺。”
“我不是故意要……”
“但事实如此,你这蠢货。战争一结束,夏威夷的山姆大叔想开商店的时候,谁会签署许可文件?日本人。如果露丝的丈夫要经营巴士,谁会发许可?日本人。他们会恨死你昨天说过的话。你那些言论已经印在他们脑子里了。”
香港身上仿佛压上了一座沉重大山,那是政府大楼的阴影,在里面签署许可证的全都是日本人,于是他问:“咱们应该怎么办?”姬家人典型的做法就是这样,每当需要豁出胆子大干一场的时候,他们会告诉自己:“是我做的。”一旦需要审时度势,他们总是会向五洲姨娘讨主意:“我们该怎么办?”
老太太说:“你必须在火奴鲁鲁走一遭,跟所有你认识的日本人道歉。低声下气,这是你应该做的。然后至少找二十个需要钱的人,把钱借给他们,帮助他们做买卖。”她顿了顿,然后谨慎地加了一句,“如果你能把钱借给有好几个儿子参战的家庭,那更好,因为夏威夷今后就是由他们统治的。”
在去日本社区道歉的路上,香港最先来到开店铺的坂井家,坂井用英语说:“不,我不需要钱,但是我的好朋友酒川,就是那个炸药专家刚关了理发店,他需要钱开间新铺子。”
“我到哪儿去找他?”香港问。
“他住在卡卡阿克。”
“顺便问一句,他有没有儿子参加了222部队?”
“四个呢。”坂井说。
“我会去找他的。”香港答道。
那天下午,他对龟次郎说:“我得为我在集会上所说的话道歉。”
“你最好感到羞耻。”龟次郎直接地说。
“是的,您有四个儿子参战。”
“还有全体日本侨民。”
“龟次郎,我很抱歉。”
“我为你感到遗憾。”敦实的矮个子日本人说,他对华人就是喜欢不起来。
“我来是要借给您一些钱,好在卡卡阿克开个新铺子。”
龟次郎往后缩了缩,他听说华人或者冲绳人嘴里不管说什么花言巧语,后面肯定藏着一把刀。他仔细打量着香港,问:“为什么,你借我钱?”
香港恭敬地说:“我得证明我有道歉的诚意。”
就这样,酒川龟次郎开起了一家杂货店。由于他的节俭,干起活来又不要命,还由于他的妻子特别善于招待日本客人,当理发师的女儿管起账来又很有一套,所以龟次郎的铺子生意十分兴隆。接下来,挡也挡不住的好运气就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一夜之间冒了出来。1944年新年那一天,坂井君突然上气不接下气地来报信。
“酒酒酒……”他喊着酒川的名字,而后者正在给蔬菜喷水。
“过来。”
“干什么?”杂货商喊道。
“出来!”
酒川离开铺子,跟着坂井走进一条小巷,坂井用震惊的音调说:“我给你的女儿找了一个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