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5/7页)

“不是,”龟次郎向他保证,“我娘绝不会给我送来城里姑娘。”

第二天,两位准新郎借来石井营地里的公用黑西装,配套的还有一个领结和白衬衫。他们把这些宝贝用床单一卷,雇了一辆出租车赶到卡帕。摄影师桥本告诉他们:“你们依次穿上西装,记得梳梳头发。”

龟次郎套上这身别扭的衣服后,桥本教他怎么打领带,然后这位结实的庄稼汉把桥本给他的专用油脂涂在头发上,让头发塌下来。接着,龟次郎坐在一架照相机前,摆出僵硬的姿势,他怎么也不肯笑。照出来的照片虽然正式,架势也很像样,可却没有多少准新娘看了会芳心乱跳,桥本也不觉得这张照片有什么好。但龟次郎却把它邮寄了出去,同时寄出的还有一张从东京到火奴鲁鲁的船票。接下来,龟次郎开始等待。

1915年底,石井君和龟次郎收到通知,说他们的新娘将乘坐那艘老旧的日本货船“京樱”号到达火奴鲁鲁。这个消息引起的快乐没有人们预想得那么多,因为营地里原本希望两个女孩最好分别乘坐两艘船到达。那样一来,每个丈夫去迎接新娘的时候就都可以穿那套黑西装了。如今,只有一个人能穿上那身衣服,好不让自己的新娘失望。另一个人显然只能穿着干活的衣服,在自己的新娘面前剥掉伪装了。龟次郎性子直,他马上对朋友说:“你是识字的人,还是你穿西装合适。”营地里都说这是唯一合理的方法。

两位新郎既迫不及待又惶恐焦虑。他们乘着小船“吉拉奥依”号来到火奴鲁鲁,在旅馆街找了一家寒酸的日本旅馆开了一间房间。他们抵达的时候正是“京樱”号到达的前夜,于是两人吃了一顿由米饭和鱼构成的简便晚饭,然后搭车去努乌阿努,在天皇神像面前拜谒。这时,有一个穿着黑色长礼服的官员匆匆出来,赶着去参加某个重要的会议,他不高兴地说:“别跟个乡巴佬似的站在这里。干你们的活去。”两个人便谦恭地离开了。

两个人对着布里塔尼亚大街上的豪宅感叹了一番,但看到中国城那些肮脏的小巷子时吃惊不小。那一座座肮脏的小棚子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石井君说:“他们告诉我,十五年前,这片地方全烧成了一片焦土,华人本来想重建一座像样的城市,把这些小巷子和破房子都拆掉,但白人想让这里跟以前一样,于是就按原样重建了。”两个人思念着童年时家乡干净的道路和一尘不染的住宅,摇了摇头,对白人的做法不以为然。

上床睡觉之前,石井君在自己面前摊开两张照片,比较了半天之后,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命运竟如此捉弄自己!“我娘没选好。”他说,“你说这事怪不怪,龟次郎,海上那艘大船会给我们送来个女人,然后咱们就跟她们过一辈子?”

“我紧张极了。”龟次郎实话实说。事实上,他那天晚上的紧张与他接下来很多天所经历的根本没法比。“京樱”号靠岸时,七个前来迎接照片上的新娘的日本男人被告知:“我们不把她们隔离三天是不会让她们下船的。”

“我们见见都不行吗?”石井君恳求。

“不准有任何接触。”移民局官员警告。

稍后,心急火燎的新郎们发现,要是给其中一个管理人员塞点钱,就能把脸贴在一个一美元硬币大小的洞上面窥探。那个洞开在新来的新娘们被隔离的房间的后门上。龟次郎排在队伍的第三名。他眯缝着眼睛,从那个边缘参差不齐的窥视孔看进去,只见七个女人随意地或坐或站,三两一伙。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可就是看不出哪个是纯子。他回头恳求地看看那个不会说日语的守门人。龟次郎再次把眼睛贴在孔上,热切地看着七个女人,然而他还是分不出哪个才是他朝思暮想的妻子。他稀里糊涂地把窥视孔让给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