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4/12页)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我不会说城里有瘟疫。”一位体格高大健壮的医生说,“我想带两位经验丰富的医生跟我一起去。”
“你过去之前,”惠普尔看他们并没有带医书,就说,“先告诉我,什么样的症状会使你们确信真的是瘟疫?”
“我在中国见过瘟疫。”年长的医生狡猾地回避了问题。
“但是,到底有什么症状?”
“阴部出现紫色肿块。腋窝也有,体积更小。发热,伴有幻觉。刺破肿块会散出特殊的气味。”
惠普尔医生的嘴唇干得发痛,他舔舔嘴唇说:“哈维医生,你过去的时候带上一名警察,守住那间屋子。我们今晚就必须把它烧掉。”
房间里出现一刻不祥的沉默,最后哈维医生问道:“这么说,就是瘟疫了?”
“正是。”
一阵焦虑的沉默,犹豫过后,哈维医生固执地坚持:“除非我自己亲眼见到,否则不会授权采取这些措施。”
“你会带上一名警察吧?”
“当然。你可以谈谈如果真的闹了瘟疫——可能性很小——我们该怎么办。”说完他便带着两个吓坏了的同伴匆匆离开了,过了很久他才回来。在这期间,隔离病人的重任全都落在了三位年轻的医生身上,他们恐怕年长的同行不肯采取紧急措施,从而使疾病蔓延开来。他们这种推想太低估哈维医生了。
过了一个小时,哈维医生面如死灰地冲进卫生部的办公室。他宣布说,这就是腹股沟淋巴结瘟疫。他已经检查了附近所有的房屋,发现了另一具尸体,还有三个马上就要死亡的病例。因此,靠他个人的判断,他已经通知消防部门待命,随时采取具有最重大意义的行动。“先生们,”他气喘吁吁地说,“火奴鲁鲁已经进入腹股沟淋巴结瘟疫爆发的艰难时期。愿上帝赐予我们与之抗争的力量。”
是夜,恐慌爆发了。医生们下定决心,他们召集了政府官员,用严峻的语气告诉他们:“与这场疫病抗争的唯一方法,就是烧掉每一座已经染病的房屋。烧掉,烧掉,烧掉!”
一位胆小的官员抗议:“我们没有经过房主的允许,怎么能烧掉他的房子呢?在唐人街,我们得花上几个星期才能分清哪座房子属于哪个人。就算我们没有弄错,我们也得惹上官司。”
“老天爷!”哈维医生叫起来,用拳头捶着桌子,“你还说什么官司。你知道到圣诞节的时候会死多少人吗?要是死亡人数少于三千,就算我们走运了。惠普尔可能会死,因为他碰过尸体。我可能会死,因为我也碰过。你也会死,因为你跟我们一起工作。现在,马上把那些可恶的房子统统烧掉。”
官员们叫来消防部门,问他们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只烧掉一座房子而不殃及毗邻的建筑物。
“总会有风险的,”消防员们答道,“但以前我们做到过。”
“今天晚上有风吗?”
“没有特别大的风。”
“你能烧掉四座房子吗,完全烧光?”
“可以,长官。”
“什么也别干,什么也别说。”那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激烈的辩论持续了三天,医生们对这种拖延感到震惊。在唐人街那种难以形容的挤得像兔子窝一样的房子里,他们又发现了三十六例新病例,和十一例死亡病例。老人会突然发起热来,阴部疼痛难忍。他们的脸疼得惨白,然后又因为高热变得通红。他们极度渴水,死的时候浑身发抖,破裂的肿块散发出难闻的臭气。这就是那种来势汹汹的疯狂瘟疫,可人们还在为芝麻小事没完没了地吵嘴。
最后,哈维医生和惠普尔医生公开了实情:“火奴鲁鲁落入了腹股沟淋巴结瘟疫的魔掌。目前难以估算死亡人数,必须采取最极端的措施来抗击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