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4/8页)

而现在,他们被纳入了整个聚居区。人们把他们当作谨慎忠诚的人,可以自由地交往。现在,他们可以争论房子应该怎么建造。满基的耐心常常被固执的客家妻子用光,他会气愤地跺脚,用没了趾头的脚一瘸一拐地来到海滩上,坐在临死的夏威夷男人身边,跟他们说说心里话:“男人理解不了女人。”身患绝症的男人便开始回忆自己栽在女人手里的往事。这一天快过完的时候,他会瘸着腿回到家里等着玉珍。满基听到玉珍进门的时候,他的心是快活的。

有一回,两人和好的时候,满基坦白地说:“如果你不是我的柯苦艾,我现在早就是个死人了。”他的眼神里没有本地人或者客家人那种优越感,他透过热带的暮色看着妻子说:“惠普尔医生说得没错。男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遇到挑战。今天,委员会让我负责分配食物,因为他们知道我是个诚实的男人。其实,”他自豪地说,“我本人就是委员会的一员。”

他们为一件事揪着心:我们的宝宝怎样了?他们盘问“吉拉奥依”号的水手,然而一无所获。有些人模模糊糊地记得,孩子交给了火奴鲁鲁码头上的一个男人,好像是个华人,可那人也记不真切了。惠普尔医生去世了,玉珍没法找人询问。

两个华人默默地焦急等待了好几个月,到他们终于急不可耐的时候,一个新来的麻风病人说:“我认识基莫和阿皮科拉,他们是采念珠藤的,但他们只有四个伯爷孩子。”夫妇俩心急如焚,但玉珍总是念叨着:“不管那孩子在哪儿,总比在这里强。”

满基从苦恼中找到了一条幸运的出路。有一天,他正守在海滩上等着漂来的木板,却碰巧看见几小块火山鹅卵石散落在海滩上,跟番摊赌局用的豆子差不多。他开始收集这种小石子,手里有了一百多个大小差不多的石子后,满基花了很长时间搜寻一块平整的岩石,他没找到,却发现了一块石板,要是用另一块石头在表面摩擦,可以磨得相当光滑。磨好石板之后,他在上面摆上跟豆子差不多的鹅卵石,用自己残缺的手掌把它们拿起来,再扔回石板的平面上去,四个四个地数着,最后,他熟练地掌握了预测第一把石子数量的技巧,可以相当准确地猜出之后剩下的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四个。这件事完成之后的几天,他叫来几个夏威夷人,给他们演示这个赌局。头两天,他只是用自己的智慧试探着他们的智慧。后来有个夏威夷人提议:“咱们可以用这些鹅卵石赌一把。”满基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可以?”

大家都没有钱,便沿着海滩找一些可以用来当筹码的东西。他们看见一些硬硬的黄色草籽散落在长在内陆的灌木丛边,这些可以作为硬币的最佳替代品。就这样,克拉沃麻风病人中具有历史意义的番摊游戏开始了。

满基坐庄的时候,用两节树桩似的手抓一把鹅卵石,显然是随意抓的,然后预测总数是奇数还是偶数。不可思议的是,大家押好赌注后,他总能藏起一两个石子,用他的大拇指根部和残手的掌根夹住。如果他的大多数对手猜的是偶数,他会丢出那藏起来的石子,这样就吃多赔少,如果押单的人多,他就会留着手里的筹码,还是赢多输少。

这个游戏持续了好几个礼拜,十几个男人玩心大动。太阳刚升起来,他们就急匆匆地赶往海滩,那眼冒精光的伯爷赌徒愿意迎接他们的挑战。除了那些黄色的种子以外,他们什么也不赌,然而他们却抓心挠肝地想着压更大的赌注。最后,一个名叫帕拉尼的容易兴奋的大个子男人——《圣经》中的保罗——把大多数筹码都赢了过去。满基见了很高兴,帕拉尼最后把麻风病人的宝贝种子都藏起来的时候,他的中国对手对玉珍说:“帕拉尼中计了,跟咱们预先设想的一样。帮我祈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