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8/14页)

整个早晨,他都盼着警察带着那两个华人回来,然而他们的追捕太迟了。整个下午安然度过,晚上也一样。惠普尔的仆人并没有被逮住。在医生看来,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第二天早晨,他去问警察这是怎么回事。

“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官员们说。

“我敢肯定他们朝着努乌阿努去了。”惠普尔向他们保证。

“要真是那样,他们就是失踪了。”警察说。

医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堪的想法,他说道:“你们有没有搜查过帕里山脚下?”

“我们想过自杀,”警察保证,“我们还找过帕里山的岩石堆,但他们并没有跳下去。”

一天天过去了,谜团越来越大。玉珍和满基创造了奇迹,这个奇迹是那发着痴的丈夫维系生命的信仰:他们俩逃进大山,无影无踪了。不过,那江湖骗子和两个密探抢在惠普尔医生之前,向警察报告了玉珍的可疑行迹:“我们保证她把她丈夫藏起来了,她丈夫得了伯爷麦病。”于是他们得了赏钱,那郎中总是跟朋友们说:“要是我等到第二天早晨,他那麻风病一好,我就什么也捞不着啦。这说明好好干活儿总没错儿,那些懒虫非要赖在床上,舒舒服服混到第二天才愿意干活。”

那个礼拜过完了,警察又来到惠普尔医生家里,他们坦诚地说:“我们搜查了这里和另一条海岸线之间的每座茅屋,没有找到华人。我们一直在想,你的仆人是不是杀了个回马枪,藏在这附近了。你说过那女人安排要把孩子们送走,她选择了哪些家庭?”

那些房子转眼间也搜完了,一无所获,逃犯还是没找着。于是警察说:“我们遇到怪事了。玉珍和她丈夫不知怎么的,变成隐身人了。”风头一过,搜寻麻风病人的官方行动便也告一段落了。

玉珍领着丈夫走出惠普尔家大门的那天晚上,他们折回来关大门,防止狗儿们跑出去。然后玉珍朝着大山疾步快走,她勇敢地走在满基前头,把他落下了几步远,满基看着她那双没缠过的大脚想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女人有这样一双大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个本地人和客家人各执一词的古老问题,令他联想到一个痛心的事实:他再也看不见家乡的村庄了。满基的心情一落千丈,那股乐天劲儿也无影无踪,满基说:“天快亮了,他们会找到咱们的。”

妻子原本质疑这个荒唐的出逃计划,可现在她却鼓励他走下去:“天亮之前,只要能走到那片小山,咱们就算安全了。”她又心生一计,天一亮便要付诸实施。

“咱们躲到那些灌木丛底下去,”她说,“那里离大路近,没有人会往下看。”

“在那儿躲一天?”那意志不坚的丈夫问道。

“是的。那里的灌木丛下有水流过,我这里还有些冷饭团。”

他们绕了个圈子,来到灌木丛旁,为的是不留下通往这里的脚印。天亮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注意到那麻风病人和他的柯苦艾。警察匆匆跑过,并未察觉。孩子们经过这里去上学也没发现他们。整整一天,勇敢的玉珍掩护着丈夫。他们一睡就是半天,满基睡着时,妻子大睁着双眼。丈夫簌簌发抖的样子让她心慌意乱,除了麻风病,满基似乎还一点点地发起热来,他本来就有病,现在更是怎么也暖和不起来,不住地打着冷战。

天黑下来了,玉珍唤醒丈夫,数数身上的冷饭团,然后朝着山坡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凭着脑中唯一的强烈念头驱动双脚:能躲开一天搜捕,就自由一天。任何人都明白这个简单的信条。他们肚里饥饿,身上寒冷,精神萎靡,但玉珍硬是拉扯着两个人走下去。就这样,他们躲过了前三天的追捕,然而两人已经没有任何食物可吃,体力也不剩半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