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9页)
“只有通过祈祷我才能明辨是非。”他反驳。
“你决心把夏威夷带进合众国?”她问。
“我会亲眼见到这一天。”他坚持说。
妮奥拉妮流下眼泪,说道:“对夏威夷人来说,最悲苦的莫过于那一天的到来。在你的胜利之日,弥加,善待你的妻子,设身处地地为她想想。玛拉玛当然是你的贤内助,但若哪天你灭绝了夏威夷王国,她也会憎恨你。”
弥加・黑尔一向擅长自我克制,可刹那间,他也想放纵自己的情感,这毕竟是他最后一次与这位刚强的岳母促膝谈心,然而,就像《旧约》中那位先哲一样,弥加竟鬼使神差地说:“国事不可以宿命论断,妮奥拉妮,这是大势所趋。”
她答道:“民族前途也不可以宿命论断,我族人的宿命终究是一场悲剧。”弥加深鞠一躬,转身欲走,然而妮奥拉妮再次叫他回到病榻旁:“我想跟你一道祈祷,弥加。”弥加双膝跪地,妮奥拉妮忏悔道,“上帝啊,请你明鉴这位留着胡子的、执迷不悟的年轻人,用仁爱之心和洞察之见来激励他吧。”
妮奥拉妮的葬礼在玛吉吉墓地举行,霍克斯沃斯船长不肯离开她的坟墓,引得人们一阵悲恸。他在那里流连忘返几个小时,他没有眼泪,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味站在她墓旁。他的目光越过火奴鲁鲁,越过海港,然后落到钻石山上。威基基海滩的海浪一波波涌来,霍克斯沃斯看见一个个小小的人影在海浪上踏浪而行,蓝天下一朵朵白云堆在地平线上,那底下就是大海,那不知疲倦、狂怒奔腾的大海,维系着他全部生命的大海。
“我的一生多么不平凡,”他心想,“我这一生的每一天,我都不愿意改变。即便到了今天,在海里的某个地方,抹香鲸在繁衍,我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上吧,鲸鱼们!很快就会有人跟我一样,把鱼叉扎进你们的身体。趁你们还活着,尽情享受吧!”
霍克斯沃斯船长向来不大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对他们不管不问。现在妮奥拉妮走了,他突然之间成了慈祥的一家之主。渐渐地,霍克斯沃斯的一大乐事便是召集儿子和三个女儿全家,他本人和蔼可亲地坐上首座,挥霍着自己的魅力和深情。他慨叹自己在南太平洋上的往事,在中国的探险。他认为男子汉大丈夫,除非他碰巧在年轻时就了解大海,否则只有等到临死之前才能领悟上帝的意义。
“十三岁在桅杆前航行,了解狂风肆虐,看清楚船长们那副丑恶的嘴脸,体会船舱里患难与共的感情,你自己一寸一寸地爬到船长的位子,然后把整条船都据为己有,这就是男人的终极考验。正是这样与命运的抗争过程,男人才能真正明白上帝是怎么与他同在的。你们别忘了,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他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儿子布罗姆利和女婿们:詹德思、惠普尔和黑尔。
他已经发现,到目前为止,弥加是三个女婿中最能干的一位。在他家吃晚饭的时候,年轻人都愿意来,他对弥加说的话越来越多。“任何冒险行为都跟驾船一个道理,弥加。会有人谋反,跟船长作对,你得对他们进行无情的镇压。你可能不喜欢在人家脸上踢上一脚,我从来没喜欢过,可如果你想要控制船上的局面,这也许是唯一的方法。这才是至关重要的,弥加。”
他认为,接下来的十年会发生很多意义重大的危机,决定夏威夷的命运,更重要的是,也决定公司的命运,公司现在正在试图控制整个夏威夷的商业。“别理那些亲爱的、肥胖的老国王。他们无关紧要,留着讨老百姓喜欢而已。霍克斯沃斯和黑尔公司,詹德思和惠普尔商店,还有休利特家的生意才是正经事。让这些生意走上正经路,国王就只能围着我们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