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9页)

“你又带着那个赢钱的词儿来啦?”庄家酸溜溜地问道。

“今天肯定是下巴。”满基信誓旦旦地说,“我昨儿夜里醒来,下巴上痒得要命,我一眼就能看透那片玻璃,上面写的就是那个字。”

“你押多少钱?”

“两毛钱。”

赌局老板的脸上掩饰不住失望的神色,把那个数字填进了本子里。

“你是个聪明人,满基。”他嘟嘟囔囔地说,“不如跟我一起干这行好了。”

“我是厨子。”满基答道,“从你这儿赢钱比给你干活儿强。”

“我是这么想的,”年龄稍长的老赌徒提议,“你到镇子边上去收赌注,然后上午十点给我送过来。”

“那我自己不就没法赌了吗?”满基问道。

“不,之后你还能参加赌局。”

海岸边上的一座钟塔敲了十一下。人群从唐人街的街巷里蜂拥而出,气氛越来越热烈。赌局老板煞有介事地移开了那片玻璃,打开了小纸卷儿。为了防止纸卷被换成没人下注的词——过去老有人玩这一手——从赌客中随机选出了一个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纸卷,嘴里喊道:“下巴!”满基高兴地跳起来,高声叫道:“我押了两毛钱,因为我醒过来的时候下巴痒得很。”他对每个人都详细描述了自己醒过来的那个时刻,还有他在那个吉时心里冒出来的种种念头。他凭着两毛钱和一个梦,便赢来了两个月的工钱。

他刚要离开赌场的草棚子,那上年纪的老板抓住他的胳膊说:“你应该跟我一起干。别看今天你挣了不少钱,可我每天都能挣这么多钱。”

“挣这么多?”满基问道。

“每天都能挣这么多。要是赢的人太多,我就少赚钱。我能寄几百块钱回家呢。”

“我也能?”年轻的赌棍问道。

“不费吹灰之力。只要你跟我一起干。”

就这样,在努乌阿努和布列塔尼亚,传教士的厨房就成了猜字赌局的主要窝点之一。满基手里总是有一把花里胡哨的招贴画,上面是可能被写在小纸卷儿里的二十八个人体部位。他从每一笔赌注里抽取百分之六的提成。赢了的话,再抽取百分之十五的花红。他成了猜字赌局最好的操盘手。他之前给妓院老板付清了钱,为玉珍赎身,这样的举动证明了他是个非常可靠的人。

然而满基最主要的收入还是来自他想出来的另一个主意。他在招贴画上印上夏威夷语,一次就能招来几十名当地赌徒。赌徒们乐意跟满基做生意,他们买了好多张赌票。很快,赌局每天便开两次,分别在上午十一点和下午四点。满基用挣来的钱每周溜出去两三个下午,去玩番摊和麻将。唐人街上那种赌局是连轴转的。他的手气很好,攒下的美国银币、雷亚尔和先令稳步增长。

满基夫妇和惠普尔一家之间唯一的意见分歧,发生在玉珍眼看就快要分娩的时候。玉珍的身子在一件宽大的罩袍里藏了好几个月,后来惠普尔太太总算看出她怀孕时说道:“你绝对不能再干活了,姬太太。去休息。”可就在那天下午,她就看见玉珍用那根竹竿挑着两大筐蔬菜吃力地往努乌阿努去了。阿曼达吩咐马车停下来,走下车命令这个女佣扔掉担子,让满基去把它捡回来。然而厨子来了之后,吃惊地琢磨了一会儿,说:“怀孕的女人挑扁担再好不过了,这能让她做好分娩的准备。”

那天晚上,惠普尔医生到华人夫妇的房子里去,说道:“我会安排给你们接生孩子的事情。”满基用东拼西凑的蹩脚英语解释道:“不用医生,我接孩子。”这话很难说清楚,因为双方对彼此的语言都所知甚少,但惠普尔医生隐约知道满基在争辩什么:“在中国,都是由丈夫来接生老婆的婴儿,此外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