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2/12页)

满基随身带了纸牌,晕船稍微有点缓解时,他便在货舱一角设了个赌局。只要阳光从隔栅门照进来,他便想方设法赢回自己向本地原住民朋友付过的那笔钱。满基牌技娴熟,大部分对手那里,他都能赢点小钱过来。每到这时,他便拍拍脑后的大辫子说:“运气真不赖!手气来了!”对手一输掉赌注,眼疾手快的小赌徒便提出:“我可以借你点儿钱,再来一把。”谁欠了钱,欠了多少钱,满基都算得一清二楚。耐人寻味的是,没有哪个本地原住民会答应满基:“一到檀香木之国,我就把欠你的钱还上。”相反,他们让他放心,说:“我一挣到钱,就寄给低地村的春发叔。”那里才是大伙儿的家,是存放这一笔笔账目的地方,那里是永远的户籍所在地,是他们心灵的港湾。

有天晚上,光线暗得实在赌不成了,满基看着将要交给火奴鲁鲁妓院老板的女人心想:“玉中珍宝!就是那双大脚片子实在算不上什么珍宝!”他回想起年轻的孔家媳妇那软绵绵的身子,那可是位大家闺秀,一双三寸金莲,满基想起缠了足的姑娘走路时风情万种的姿态,女人味十足,在光影缭绕中像朵鲜花儿似的摇来摆去,腰肢故意那么一扭,男人便给撩拨得像是中了邪。满基想着自己的小媳妇脉脉含情的一颦一笑,思绪便转到与那小尤物嬉戏玩耍的难忘良宵上来,把二人在那张堆叠着锦缎的床上行的好事重新咂摸了一回。满基感到下腹部硬了,趁着天还没黑透,他打量了玉珍一番,心想:“她也怪有趣儿的,有种不一样的风情。”满基把玉珍拉到身边,想把手塞进她的衣裳下面,可肮脏的货舱里挤满了本地人,玉珍本能地缩了回去。“他们看着呢。”玉珍嗫嚅道。

满基恼了,赌气宣布说道:“我是个成了亲的男人,却没法跟老婆睡觉,这简直太不像话了。我要搭个小房间。”他打开自己的铺盖,开始用刀尖从货舱的防水壁上往下劈挂帘子的缝隙,最后他劈下两大块木条,挂上帘子。天完全黑下来前,他已经在舱里隔出了一个单间。他带着玉珍进去,告诉她,从今往后她可以在这里换衣服。两人躺在与外界隔绝开来的粗糙的木板地上时,满基还告诉她:“要不是你那对丢人的大脚,你几乎比得上孔家媳妇了。”

就这样,赌局意兴阑珊,漫长无聊的日子在阴影中结束时,满基就会宣布:“我要搭我们的小房间!”其他人,无论是本地原住民还是客家人,都对此艳羡不已,白天便对玉珍也多了几分敬重。满基在防水壁上挂上自己的幸运符“愿此床孕育百子”。虽然他还不知道,但这块幸运符的确有效,玉珍的确会给他生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