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5/7页)
接下来,克罗罗忍着烧灼皮肉的痛苦,拿起一只尖头树棍插进自己的两颗门牙之间。他用一块沉重的石头撞击着树棍的另一端,然而牙齿十分坚固,并未碎裂。寂静的山谷中,克罗罗身边烟雾缭绕。他诅咒自己的牙齿,使出巨大的蛮力猛地一撞树棍,他的上腭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克罗罗的骨头碎了,那颗牙齿松脱下来。他用手捏住它,将其扯下,扔进熔岩之中。接着,他使出凶神一般的蛮力,用这块石头把其他的牙齿也一一敲落下来,他的双唇已是千疮百孔了。
“哦,玛拉玛!玛拉玛!你是我心灵的珍宝,玛拉玛!”他悲痛欲绝地哭泣了一阵。接下来,他又以超乎常人的决心拿起了树棍,把钝头伸向了鼻子,然后伸向右眼角。克罗罗猛地向里一刺,然后横着一拽,挖出自己的眼球扔进坟墓之中。然后,他便昏倒了。
又过了十天,无坚不摧的克罗罗・卡纳克阿又在拉海纳镇上现身了。他挺着笔直的腰杆,迈着骄傲的步伐,然而他神情恍惚,仿佛仍与他的守护神们进行着意念的交流。他的双肩上披着一件用念珠藤叶做成的斗篷,阵阵藤叶的香气令他时时忆起亡妻。克罗罗的右眼窝处有一处骇人的伤口,上面遮着牵牛花叶、阔叶麻和泰树树叶。他的脸颊遍布难看的水泡,双唇紧闭时显出密密麻麻的伤口,而张开时便可看出里面的下巴已然支离破碎。克罗罗走在街上,仿佛已从悲痛中解脱,胸中满是慈爱。克罗罗一路走过,他的夏威夷朋友见了就明白他已做过何等的事情,于是纷纷怀着敬意退向两侧。他的美国朋友却不禁骇然止步,暗自揣测他如何熬过如此的痛苦。
他事先警告过黑尔牧师,然而杰露莎一见到他,还是失声尖叫了起来。克罗罗不以为意,他用吐字不清的嘴说道:“要刮起呼啸的大风了。每逢有阿里义去世便会这样。”
“刮什么风?”杰露莎觉察到克罗罗的话语中包含着某种伟大的信念,于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要刮起呼啸的大风了。”他又说了一遍,随即便独自离去。
杰露莎把这句话讲给丈夫听,并说了克罗罗现身的事,艾伯纳双手托头叹息道:“这些可怜的、迷茫的人们啊!感谢上帝,我们总算为她操办了一场基督教葬礼。”杰露莎赞同道:“我们应该感恩,玛拉玛到底禁止了异教徒的那套做法。”
他们为死脑筋的克罗罗叹息了一会儿,最后杰露莎问:“他说的风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的迷信,”艾伯纳解释道,“他在自己身上做下的那些恐怖的事情很可能使他发了癔症,他以为阿里义去世后必会出现某些异象。”
“风会刮起来吗?”杰露莎问。
“会跟平时一样。”丈夫回答道,话音未落,艾伯纳便听见远处的山谷中传来一阵奇特的尖啸声,直奔群山的峰顶——他们并不知道玛拉玛现在是安葬在那里的。
“艾伯纳,”杰露莎坚持说,“我的确听到了一阵呼啸声。”
她的丈夫竖起耳朵,随即跑出门外来到尘土飞扬的大路上。惠普尔医生和詹德思船长早已在凝神倾听那不详的声音,而夏威夷人则纷纷跑出家门,在树下挤成一团。
“那是什么东西?”艾伯纳喊道。
“我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詹德思答道。这时,那凄厉的呼啸声愈发刺耳了,高高的椰子树上,枯死的树枝纷纷脱落下来。一艘捕鲸船上有个夏威夷水手慌乱中干脆弃船游上岸,浑身水淋淋冲过来,惊惶失措地用夏威夷语喊道:“呼啸的风吹过来了!”
“我们要不要回到房子里去?”艾伯纳迟疑地问道,那名水手回头喊道:“别待在房子里!过会儿,有好多皮利卡【2】!”接下来,这三个美国人发现这些夏威夷人似乎知道这阵风的可怕,纷纷抛弃了自己的窝棚。艾伯纳跑去接孩子们,小店主墨菲也冲过来喊道:“这阵风会要人命的!离开你的房子!”三人慌忙向两旁逃窜时,第一股强风洗劫了拉海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