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4/8页)

惠普尔看到绳子在鱼叉手的小艇外面飞旋,另一位水手随时准备用斧头把绳子砍断——如果情况变糟就舍弃鲸鱼——它把很长一段绳索都扯了下去,看上去这头好似利维坦一样的庞然大物几乎触到了海底。好几分钟过去了,鲸鱼还是不见踪迹。另外两艘小艇驶到了不碍事的地方,但仍然做好准备,一旦鲸鱼在周围露面,他们将随时增援。

过了一会儿,在离“迦太基人”号不远的地方,巨鲸出人意料地露出洋面。它穿过波浪呼啸而来,扭动着身体,不停变换着方向,拍打着巨大的侧翼,并喷出水柱。一股红色的血液高高喷入空中,仿佛是一座沸腾的死神纪念碑,这股水柱在阳光下喷涌了片刻,好像一根红色的大理石柱,跌回海里后把滚滚波涛都染成了粉红色。这只海中巨兽又将肺叶里的血如此这般排了四次。霍克斯沃斯船长注意到水柱的颜色,嚷起来:“它受了重伤!”

现在,更加紧张的搏斗就要来了。这头怒火冲天的巨鲸犹豫了片刻,大家都知道,一旦它清醒过来,转向了错误的方向,就有可能掀翻捕鲸小艇,或者用坚实有力的下颌把它们碾得粉碎,甚至一头撞向“迦太基人”号,使她在几分钟之内沉入海底。不少捕鲸船就是这样失踪的。这一次,巨鲸毫不犹豫地以每小时三十英里的速度冲向开阔的洋面,把捕鲸小艇拖在了后面。船帆已经收拢起来,四名划桨手高举着他们的船桨坐在捕鲸小艇上。同时,“迦太基人”号上的船员们喊道:“南塔基特雪橇出发喽!”

就这样,小艇中的六名水手与这头巨鲸展开了殊死搏斗。海兽一会儿向下俯冲,一会儿又停下来喷出血水,然后再次俯冲。它朝着开阔的海域冲去,然后折返回来,但是鱼叉在它的侧部扎得更深了,绳子也仍然紧绷着。巨鲸靠近小艇的时候,划桨手们就会狂热地拼命拽着绳子,当巨鲸远离,他们就开始耗费它的体力。在这场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放开、野蛮刺激的血腥游戏中,巨鲸渐渐显出了精疲力竭的迹象。

这时,又有一艘捕鲸小艇悄悄靠了上去,鱼叉手奋力一插,将铁板深深扎入巨鲸的身体前部,追逐游戏又开始了。这一次,它的身后拖着两只雪橇。两艘小艇被拉着飞快地滑过泛着血的洋面,趁着巨鲸喘息之时,绳子被飞快地收紧。利维坦怪兽前后上下不停地挣扎着,血液充满了它的两片肺叶,它的侧部开始麻木。

“简直是怪物,这头巨鲸!”霍克斯沃斯赞许地说道,“愿上帝保佑,别让它把小船拖下水。”

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十五分钟过去了,鲸鱼还在奋力挣扎,鲜血大股大股地涌出来,然而它还在努力寻找着一片安全的深海。它不断被拖出海面,成了一头倔强狂怒的抹香鲸。最后,它在红色的海浪中进行了最后一次有力的挣扎,然后翻了个身,死去了。

“抓住了!”霍克斯沃斯船长嚷道,第三条捕鲸小艇也来到近前,把绳子拴在第二条小艇上,就这样,这三组水手开始把巨鲸慢慢地拖回到大船上。与此同时,“迦太基人”号也在调整船帆,小心翼翼地朝着渐渐靠近的鲸鱼驶去。

大船上的人也没闲着。右舷被卸下了一段栏杆,一处小小的平台被放低到离海面六七英尺的地方。水手们拿出了像剃须刀一样锋利的鲸油刀,光是把手就有二十英尺长。另一些人费力地拖着差不多一人重的大铁钩,让它们咬住鲸鱼的脂肪层,把它拽上船来。就在先前艾伯纳准备布道的地方,厨子带着他的助手堆起干柴,点燃熬鲸鱼脂肪的油锅,刀疤脸的箍桶匠在前面监督着舱口以及存放暂时不能炼制的鲸鱼油的大桶。约翰・惠普尔仔细查看着每一步准备工作,而艾伯纳却尽量不理会这些,因为这是礼拜天。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之后,鲸鱼被拖上了船,惠普尔嚷道:“它比‘西提思’号还要长。”而霍克斯沃斯船长跟所有的捕鲸人一样,他从不关心鲸鱼的长度,只是吼道:“能装八九十桶油。真是头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