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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作曲家阿龙.阿甫夏洛穆夫[12],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位出生于西伯利亚的俄罗斯人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中国,写出了多首糅杂西洋音乐和中国传统音乐的交响曲,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作曲家,他的到来提升了今晚这场演出的档次。和平时一样,他依然穿着一件黑色丝质中式长袍,配上他那双有点鼓出来的蓝色大眼睛,还有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庞,显得有点奇怪。“你好,阿甫!见到你很高兴。”林鸣伸出了手。

现在,大门关上了,每一个位置都坐满了,舞池里,欢声笑语,衣香鬓影,人们都等待着。终于,灯光暗下来了,只有一束光柱,斜斜地打在舞台的中央,林鸣举起双臂,走进了光圈:“各位,除夕夜快乐!”他大声地说道,顿时,一阵欢呼声席卷了他,“你们的侍者已经将最好吃的和最好喝的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将要在音乐美酒中迎来一九三七年!尽情地跳起舞来吧!”

人群再一次沸腾。在他的身后,第一批音乐家穿着蓝色西服出场了。他心里在默默祈祷,但愿托马斯已经准备就绪,于是,他张开了臂:“欢迎堪萨斯城国王乐队再次出演!”

整个舞厅淹没在尖啸声中,当托马斯跟着走进光圈时,声浪平息了。虽然托马斯也是普通身材,和林鸣并肩站在这柱光里,他显得很高大,令人眼前一亮。

聚光灯下,他的动作潇洒自如,步履轻捷地走向钢琴,然后稳稳地坐好,随着右手抬起放下,一串复合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李斯特风格的曲调顿时攫住了在场每一位的注意力。这段音乐横空而出,瞬间又戛然而止,这只是个预热。那只手,又抬起来了,同时,他的脚有节奏地打着拍子,数到点,《萨伏伊顿步曲》[13]响起,仅仅弹了几个音节,舞池中的人们就像通了电一般兴奋起来。

很好,林鸣听出了曲目安排的巧妙之处。在开头用炫技来吸引听众之后,人们的注意力已经从托马斯的钢琴上转移了。琴声就像一个背景,它总是在那里,延续着时间,但又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他还年轻,还青涩,刚刚从他的茅草屋里出来,但是,他已经在做一些新鲜的尝试,用经典来引入爵士。林鸣希望这种做法能改变人们的看法,不再视爵士乐为外国文化中暴力和危险的元素。没有人在听到这段开场之后还会认为爵士乐是来自于丛林的野蛮之物。即使抛开托马斯的个人风格,国王队也是炙手可热的,尤其是那对年轻的兄弟,查尔斯和欧内斯特.希金斯,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用轻快亮丽的萨克斯风一遍又一遍地冲撞歌曲的主调,而铜管悠然吹出了本来的节奏,协同吉他,把旋律悄然拉回。

钱也开始涌进来了,两首曲子之后,舞厅里人已经多得挤不下,他们开始劝退听众了。每次林鸣经过办公室,他都会听到保险箱被打开和关上的声音,杜月笙会很满意。

夜半钟声敲过后不久,大老板来了。在一阵噼噼啪啪的香槟酒开启声中,在《友谊地久天长》的和声中,一九三七年到来了。橡木塞子被气体冲开,带出了令人微醺的酒香。那时,乐队刚刚重新坐下,开始演奏伴舞乐曲,杜月笙出现了。火老鸦[14]和花旗阿根[15]跟在他左右,他身后的宋玉花穿着一件过膝旗袍,就像那些从二十年代月份牌里走出的女郎。“妹妹!”林鸣迎了上去,她和平常一样,给了他一个暖暖的笑,然后转身消失了。

转过身,林鸣不在视线中了,她紧走了几步,跟上前面的男人。在她前面扶梯而上的,是先生和保镖们。在公开场合,她总是走在最后面,没有男人的保护。不像那位女演员,记得那是几年前了,她的化妆间门口,总是守着杜月笙的保镖。他最近娶的两房太太也有她们自己的保镖,护卫着她们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