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3/11页)
“普利契特。”在他长篇大论地讲完涂料的事之后,我突然插嘴说,“我认为我最好把史迪格里茨医生找来。”
“不要去。如果我要死去,让我与我的同胞待在一起,而不是什么见鬼的纳粹分子。”他开始打冷战。然后他的脸上冒出了一层吓人的汗水,细小的汗珠涌了出来,立刻就在令人头晕的热气中蒸发掉了。
“我要着火了!”他喊起来。努尔・木哈姆德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放声大哭起来,终于停下了吉普车。
“我不想开车把这个人给死神送上门去。”他抹着眼泪,光着脑袋站在太阳底下,“如果死神想收走这个人,就得到……这里来。”
我看到打头的吉普车开始移动,感到气愤极了,于是连续按起喇叭。“别吵,你们这些小子。”普利契特喊道。
纳兹鲁拉收到我发出的信号,在灼热的页岩平原上调转车头开过来。“你他妈的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他对努尔吼道。
“我不想开车把这个人给死神送上门去。”努尔固执地重复道。他从行李中拿出一小块布,铺在沙地上,面朝西方的麦加圣地跪了下来,开始祈祷。
“他看上去糟透了。”纳兹鲁拉说,史迪格里茨医生快步跑过来,查看着神志不清的工程师。
我的嘴唇里无声地冒出了一句奇怪的、沙漠居民常说的祈祷词:“噢,上帝,请饶恕我的族人。”我说完这句话,约翰・普利契特就死去了。
我失神地望着纳兹鲁拉,他耸了耸肩说道:“这就是靠运气,没有人觉得他运气好。”这句话太冷酷无情了,我简直想对着这几个笨蛋大发一通脾气,正是他们默许了这种可耻的自杀行为,但是努尔・木哈姆德比我还要义愤填膺:“你们都是凶手。把这个倒霉的人带到沙漠里来。”
这就太过分了。我喊道:“如果你真这么想,为什么不早说?”
“没人问过我。”他抽泣着说。我突然想到,如果他当时能够帮我说话,哪怕只有一次,我们也不会离开察哈尔,普利契特现在还会活在世上。但是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肯站出来:他不敢与社会地位更高的纳兹鲁拉正面对抗,因此,眼下我们只好站在沙漠里,还要把一具死尸运走……正午的高温正在无情地蹂躏着这具肉体。
现在努尔・木哈姆德还没法开车,所以我负责驾驶载有尸体的第二辆吉普车,向坎大哈开去,但是当我们以四十英里的时速开到页岩堆上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前面有一大片石膏若隐若现,想到那几个士兵正是因为躲闪不及才命丧黄泉,我慌忙急打方向盘试图避开,结果直接撞上了一堆摇摇晃晃的岩石,在车前轴下面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
努尔・木哈姆德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责怪自己,既然地形这么险恶,应该由他来驾驶汽车,一边还在诅咒命运,而那具尸体已经被甩出了吉普车,七扭八歪地躺在页岩地面上。纳兹鲁拉倒是镇定自若。他安抚着努尔,又叫我不要自责,同时帮助史迪格里茨医生把尸体搬进了那辆还能开的吉普车。然后他平静地研究了地图,告诉我们,“舌头客栈”一定就在往北一点点路程的地方。我们把这辆破车拖到那边去,再见机行事。
当我们把两根绳子系在一起的时候,史迪格里茨说:“我们干吗不开回去,用那两个大兵吉普车上的车前轴呢?”
纳兹鲁拉突然停下来,把绳子扔在地上,站在灼热的阳光下考虑着德国人提出的建议。他揪着自己的胡子,嘟囔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真笨。真笨。”他走到一边去,张开两只手,当作两辆吉普车那样比画着。过了很长时间,他在沙漠上走来走去,然后回到我们中间。
“我们必须直接去商队客栈,有三个原因,”他说,“首先,我不确定是否还能如我们所愿,找到那辆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