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2/11页)

他回忆起那次奇特的经历,笑了起来,就像一位父亲吃工作午餐时回想起孩子犯的错误。“你可能听说过,在喀布尔的某一天,毛拉对着她吐口水。事后她哭了起来,不是因为毛拉们,而是因为生我的气。‘如果你让我穿罩袍,’她呜咽着说,‘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明白。”

“你们美国人没法理解艾伦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很明显,她的父母不了解这一点。她的教授们也不了解。不要再把她叫做小姑娘了。她是个女人。我觉得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小姑娘。她是一个非常罕有的人,能够洞察上帝的内心。我认为你知道,我们刚开始约会的时候,她就把原子弹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你是1944年遇到她的。”我推算着时间,“那时候还没有原子弹呢。”

“她自己编出来的。”他神秘地说。

我斜着眼睛看着他,他刚要给我细说,突然间,后面那辆吉普车示意我们停车,有那么一会儿,我们等着他们赶上来,趁着这个工夫,他补充道:“艾伦预见到,如果各个国家继续他们的疯狂行径,那么就不得不发明一种特别可怕的武器。她甚至相当精确地描述了这种东西。‘现在是航空时代,所以他们会从空中把它发射过来,把整个城市夷为平地。’她还说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种武器,很可能也没办法逃脱。她说,‘我希望在他们把我们毁掉之前能到阿富汗去。’开始我以为她把我们这里当作避难所……因为我们这种地方根本不会遭到轰炸,可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她告诉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能躲得过去,如果我注定要死去,我想死在阿富汗,那里与我们这个可悲的文明相距最远。让我们到原始的地方去,在那里生存,在那里死去。’我觉得她反对我修建水坝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史迪格里茨医生阴着脸走到我们的吉普车旁,直截了当地说:“他活不成了,纳兹鲁拉,他想让米勒跟他坐一辆车。”

但是我马上就要探知纳兹鲁拉的秘密了,我自顾自地抗议道:“我想与纳兹鲁拉谈谈……再谈一会儿。”

史迪格里茨面无表情地说:“普利契特也想谈谈。跟美国人谈。”

“抱歉。”我说,然后我坐到工程师那发着高烧的额头旁边,开始给他敷毛巾,但是他只是张着大嘴,翻着眼睛盯着我。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最后,他轻声说:“我喘不过气来。”努尔已经开始流泪了。

“我也喘不过气来。”我安慰着将死之人,“太热了。”

“你不一样。”他清晰地说道,“你没有拖着一条病腿,这条腿一跳一跳的,就像打鼓一样。我能感觉到它把毒素抽送到我的体内。”

他正在重复我说过的话,我忍着没提醒他,说:“咱们已经走完一大半的沙漠路程了。”

“我想请你给我妻子捎个口信。”他痛苦地用力说道,“她住在科林斯堡。是个好得要命的女人。告诉她……”他抽搐了一下,几乎可以看到一阵苦楚闪过他的脸颊,迫使他停顿下来。

我把他的头巾浸透,用湿布铺在他的腿上。河水已经用完了,我向努尔提出:“我们得用点饮用水了。”努尔沮丧地看着我,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沙漠,然后听了听普利契特的呻吟声。我看到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在极度干燥的空气中变成了盐粒。

“如果他需要水,就给他吧。”他用普什图语说道。

我在普利契特的额头上倒了一些饮用水,他又恢复了一些神智,可以口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让我带给他的妻子。她得去找丹佛市的一位弗格雷格斯先生商量后事。孩子必须拿到大学文凭,两个都是。然后,出于一些我不能理解的原因,他开始进行一段长长的叙述,讲述他在一篇科技论文中读到过的一种新型涂料。这种涂料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他们家地下室的问题。花上二百美元是值得的,但是她也许能讲讲价钱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