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11页)

“我们政府的政策正是要帮助你们。”我说。

“但是请您理解一点,米勒大人。我们很快就要到坎大哈,您将要对纳兹鲁拉形成自己的看法。我向您保证,他跟咱们站在同样的立场之上。他比你我二人更加理解这些事情。请不要一开始就惹恼他。如果跟他这样的人闹僵了的话,我们会失去整个阿富汗。”

“我可不想惹恼他,”我坚定地说,“我想找出他妻子的下落。”

“我也一样,”努尔向我保证,“但是得用阿富汗人的方式做。”

我想说句刻薄的话,这时努尔已经把车停在了他父亲和沙・汗修建的那座桥边,桥下是一条比较小的河流,本来德国人还想过段时间来修桥的。这座呆头呆脑的桥看上去仿佛是在破旧的游乐园里的一架过山车。桥是木头做的,毫无欧洲人的审美趣味,但是显得很结实,一百年都不会倒。我暗自想道:如果德国教授设计出这样的桥梁,欧洲人会在勃兰登堡门那里把他吊死。

“秘诀就是,”努尔对我解释道,“在通向桥梁的道路上修一些大斜坡。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吗?”

“不太明白。”我回答说。

他用食指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画了一个桥梁示意图,连着一条陡然矮下去的平路,这条路遇到桥梁的地方又抬高,穿过去之后在另一边又矮了下去。努尔的示意图显示出一个锯齿状的大写字母W。“你也许管它叫阿富汗式桥梁。它对河水说,我想穿过去,但是我知道不能让你受苦。所以如果你的河水要泛滥奔腾,请向下,流到道路的矮坡上,别碍我的事。其他时候我也不碍你的事。是挺蠢的,但行之有效。”

我迟疑地问道:“但是洪水的时候就不能走那条路了?”

“当然不能,”努尔说,“但是如果你让河水顺其自然地流淌,一年只有一两次会淹没道路。有谁会整年离不开一条路呢?也许让路歇歇也是好事。”

虽然对于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我想出了六种巧妙的回敬方法,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德国人妄图驾驭的这条河流把我的屁股都浸湿了;而经过阿富汗人那座用巧劲儿修的桥时,我的屁股还是干的。而且五十多年来,一向如此。我闭紧了嘴巴。

我们正待整装出发,一辆卡车从加兹尼城方向沿路开了过来,车上有一队奇特的人,穿着色彩鲜艳活泼的服装,长长的黑发就像古希腊的杂役:前面是厚重的黑色发卷,剩余的头发垂及肩部。他们的面孔好似鹰隼,比一般的阿富汗人显得苍白一些。他们长相英俊,但其中有一个我认为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长相特别俊美。起初我不确定那是个男孩,卡车通过大桥的时候我一定是盯着他看来着,因为他用普什图语嚷了一句粗俗不堪的话,惹得卡车上的同伴们为他的傲慢喝起彩来。为表答谢,他像姑娘一样做了一个优美动作,但是他听到我用普什图语嚷了一句同样猥亵的话时吓了一跳。他哈哈大笑,把头摆来摆去,让长头发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然后他用优美的手臂懒洋洋指着我嚷道:“我知道这些弗兰基想要什么,可他别想。”卡车上的男人们又一次为这位独一无二的成员喝起彩来,然后继续赶往坎大哈。

“他们是什么人?”我问道。

“舞蹈队,”努尔回答说,“他们整年在阿富汗巡回演出。”

“他们的长头发怎么回事?”

“传统如此。从他们的着装来看,这是一支很棒的舞蹈队。”

就在已经走完了到坎大哈的大部分路程时,我们遇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他的醒目之处在于,他不仅穿着传统的肥裤子和长衬衫,而且还套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女式外套。那原本一定是件漂亮衣裳,有长长的闪亮镶边,腰收得很紧,看上去就像是巴黎货。这件酒红色的外套仍然是韵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