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3/8页)

最后我们来到一座小广场上,泥地上没有铺设路面,四周都是灰扑扑的商店和腻着油垢的饭馆,我们所见到的每个人都穿着脏兮兮的白裤子、垂到膝盖的衬衫、西式马甲,他们披着简陋的外套,还罩着肥大的头巾。他们的脚上全都穿着用破烂皮子做的露趾凉鞋,而且看不到一顶土耳其毡帽。在这里也看不到任何女性,连穿着罩袍的女人也没有。道路两边全是笨重的毛皮货物,用皮囊装着的山羊奶,从南方运来的葡萄和甜瓜,一捆捆的木炭,还有零零碎碎的农产品。跟喀布尔的市场相比,这个地方一副破败景象,颜色单调、死气沉沉、找不到任何舶来品。然而,这种乏味单调自有引人流连之处,当努尔停好车,让我守在车旁而他去找住处的时候,我还有点不高兴。道路实在太糟糕,我们不可能在当天就赶到坎大哈,也不可能在加兹尼城南边过夜。

我仔细观察这座破烂的小广场,看了约摸十分钟左右,这时我发现身边冒出来一群衣着褴褛的阿富汗人,他们都是对弗兰基很感兴趣的城里人。听到我会说普什图语,他们都挺高兴,告诉我加兹尼地区的这个冬天很不好过,食品短缺得厉害,这时候努尔回来了。他一回来,这群人就忽然神秘地消失了,我以为是努尔斥退了他们,但是后来才看见把他们吓跑的其实是两个走过来的毛拉。他们瘦瘦的,留着胡子,穿着深色长袍,满脸都是刻骨的仇恨。他们大步走过来,朝着他们最看不顺眼的吉普车,然后对着它,而不是我,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他们越骂越愤怒,这时我开口用普什图语向他们解释说,大家都是朋友。得到了这样的保证,他们的仇恨减少了一些,我们聊起我的旅行。他们其实都很友善,而且在努尔细心的诱导下,他们开始大笑,而刚才那群人又凑了过来。努尔保证说,弗兰基绝对不会对加兹尼的女孩子动手动脚,也不喝酒。他们向我鞠躬告别,努尔悄声说道:“毛拉这边不会出问题……如果我们时间够用的话。”

努尔叫来了一个小男孩,把我领到旅馆前面,而他则把吉普车开到后面的院子里,我们在此逗留期间,吉普车可以被锁在后院,安全无虞了。那个小男孩穿着可怜巴巴的破烂衣裳,沿着一条窄巷子拖拖沓沓地走下去,最后把我带到了旅舍。这是我在阿富汗第一次住店,着实有些兴奋。不过,我只能说这儿的窗子都没有玻璃,门没装锁,没水没暖气,没有吃的,没有床铺,没有床单,只有没铺地板的泥地。然而,它确实有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特点:在房间的泥土地上,堆着五六块我所见过的最精美的波斯地毯。它们都是在俄国古城撒马尔罕编织而成的,由流动商贩背在背上,翻过大山,穿过沙漠,走私进入阿富汗。这些地毯可谓丝线织就的诗歌,其中有三条呈发红的蓝色,另外两条则是炫目的白色和金色。它们堆在旅店的地板上已经很多年了,这里极其干燥的气候令它们免于霉烂,现在看起来还像刚刚织成的那样光鲜亮丽。它们使得旅馆房间一下子变得生机勃勃,而当努尔・木哈姆德开始把我们所有的行李,包括那两只备胎都卸下来堆在毯子上的时候,我感到十分沮丧。

“别把东西堆在那儿!”我抗议道。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道。

“就放在吉普车上。”我说。

“放在吉普车上?”努尔张大了嘴,“他们会把我们偷得精光。”

“你已经雇来了两个带枪的人。”我争辩说。

“他们是来防止别人偷车轮子的,”努尔解释说,“米勒大人,如果我们把这些备胎放在吉普车上,那些守门的不出十分钟就会把它们卖掉。”

我感到一阵厌恶,说:“我饿了。咱们出去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