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10页)

“您的孙女愿意穿这个吗?”我问道。

“我们不关心愿不愿意的问题。”沙・汗回答道。

“俄国人关心,”我回答,触及了老人的痛处,“他们说要逼着你把妇女们解放出来,正如他们解放了他们的妇女。”

我本能地感觉到他想要就这个话题谈得更深入些,也知道他赞成我和俄国人的观点,认为必须丢掉罩袍,否则就会闹革命,但是他却截住了话头,说:“我今天得知你们使馆的那位年轻女性,麦克斯维尔小姐被山里来的三个毛拉攻击了。我想是你救了她。那么你就应该知道这些激进分子的势力有多大。罩袍还得保留下去。”

“我安慰杰斯帕小姐的家里人,”莫西布讲下去,“说艾伦不是非穿不可,但是如果不穿的话,纳兹鲁拉的家里人会恨她。我还警告他们,如果艾伦没穿罩袍就出现在公共场合,毛拉们可能会朝她吐口水。”接下去,他的声音变得严厉刺耳,“米勒大人,一个弗兰基媳妇在阿富汗生活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我都告诉她们家了,后来我也告诉了艾伦本人。我拿出了最大程度的诚实和坦率。我警告她,如果嫁给了纳兹鲁拉,她就会成为一个没有祖国的人,一个既没有法官的保护也没有任何人权的女人……成了一只……动物。”他的内心极为愤慨,站起身来在堡垒似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我清楚地记得说过的每一个字,米勒,因为过了一年我又得跟另一个女孩,这次是巴尔的摩来的,把这个令人沮丧的前景再描绘一遍,这个女孩比较有理性,没跟我结婚,但是你那位该死的杰斯帕小姐不管不顾地嫁给了纳兹鲁拉,而现在议员们想知道她在哪里。”

他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忆道:“这个荒唐透顶的阿富汗政府。有人说,‘阿富汗青年出国,生活就必须过得像个绅士。’于是政府拿出了高额消费账户让我们买凯迪拉克牌轿车。你可知道我在沃顿的时候他们给我多少补贴?每月一千美元。怪不得女孩儿们都想嫁给我们。可还是这个政府又把我弄回国,你知道我现在挣多少钱——每月二十一美元。眼下,纳兹鲁拉正在坎大哈西边的地方主持水利灌溉项目,每月挣二十七美元……大概就是这个数儿。”

“他妻子跟他一起?”我突然问道。

“哪个妻子?”沙・汗问道。

我惊呆了。“哪个妻子?这话什么意思?”

“这个你没告诉杰斯帕的家人?”沙・汗问儿子。

“有些事阿富汗人在外国是不能谈论的。”莫西布回答道。

“纳兹鲁拉去美国之前就结婚了吗?”我追问道。

“他家里当然有妻子,”沙・汗解释说,“但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文件里可没写。”我抗议。

“那现在写进去。”老人说,“纳兹鲁拉在遇到那美国姑娘之前已经结婚。这下杰斯帕家里人该放心了。”他刚说完就道了歉,“抱歉,米勒大人。这么说太刻薄了。我跟杰斯帕家里人一样担心。他们家女儿去哪了?你说他们跟女儿失去联系已经有十三个月了?做父母的心里压着多大一块石头啊。”

老人开始哭泣,抹去黑眼睛里的泪水。我发现阿富汗人动不动就会突然哭起来,而且不是假装的。

他控制住抽泣之后,又继续用优美的法语轻声说:“我们家人和纳兹鲁拉家一样小心。送莫西布去英国之前,先让他跟一个穆斯林好人家出来的本地女孩结婚。我们想着,‘以后如果他又娶了个英国姑娘,也没什么损失。要是他在喀布尔工作,那么他有个穆斯林家庭,如果被派到欧洲,那么他就有个迷人的英国妻子。’我记得跟纳兹鲁拉的父母也谈过这件事。我们作了保证,‘如果不生出一两个阿富汗小孩,就不让他们离开家。’这事一直都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