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第3/7页)

当凯瑞丝的视线回到地面上时,她看到她姐姐正在走过来。艾丽丝只比她大一岁,今年四十五岁,但凯瑞丝觉得她的样子简直像是要长一辈。艾丽丝的丈夫埃尔弗里克在瘟疫中死了,但她没有改嫁,变得邋里邋遢起来,好像她觉得寡妇就该这样。多年以前,凯瑞丝和艾丽丝因为埃尔弗里克对待梅尔辛的态度而争吵过。时间的流逝已经冲淡了她们彼此间的敌意,但艾丽丝在打招呼时,仍然带有怨气地仰着头。

和艾丽丝在一起的,是她的继女格丽塞尔达,不过她只比艾丽丝小一岁。格丽塞尔达的儿子叫做野种梅尔辛,站在她身旁,比她要高出一头。他是个外表迷人的高个儿小伙子——正像他的父亲,杳无音讯的瑟斯坦,而与建桥师梅尔辛一点儿也不像。和格丽塞尔达一起来的还有她十六岁的女儿:彼得拉妮拉。

格丽塞尔达的丈夫石匠哈罗德,在埃尔弗里克死后继承了他的产业。在梅尔辛看来,他是个不怎么样的建筑匠,但他混得不错,尽管他没能垄断当年使埃尔弗里克致富的修道院修缮和扩建工程。他站到了梅尔辛身旁,说:“人们都说你盖尖塔的时候将不使用模架。”

凯瑞丝知道,模架又叫拱鹰架,是在灰泥未干之前支撑石头就位的木架。

梅尔辛说:“在那么窄的尖塔里,没有地方放模架。再者说,它怎么支撑呀?”他的语气彬彬有礼,但他语速快捷,凯瑞丝能从中听出他不喜欢哈罗德。

“如果尖塔是圆形的,我还能相信。”

这道理凯瑞丝也明白。尖塔如果是圆形的,盖的时候可以将一圈石头垒在另一圈石头上面,每圈都比上一圈窄一些。那就不需要模架了,因为石圈是自我支撑的:石头不可能向内落下,因为它们彼此之间都有压力。而如果是任何带角的形状,就不可能这样了。

“你看过设计图了,”梅尔辛说,“尖塔是八角形的。”

在四方形的塔楼顶上盖带角的尖塔,只需将眼睛慢慢地向上移动,看到塔楼变成形状不同的越来越窄的尖塔,就会感到尖塔有沿对角线向外倾倒的趋势。梅尔辛模仿的是法国沙特尔大教堂的尖塔,但只有塔楼也是八角形的,这才行得通。

哈罗德说:“可你怎么才能不用模架就盖八角形的塔呢?”

“等着瞧吧。”梅尔辛说完,就走开了。

当他们走上主街时,凯瑞丝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人们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样他们就没法解雇我了,”他回答道,“我修这座桥的时候,刚刚把最难办的事情办完,他们就把我一脚踢开了,另雇了工钱低的人。”

“我记得这事。”

“这回他们就休想了,因为再没有人能盖那尖塔。”

“那会儿你还年轻。现在你是教区公会的会长了。没有人敢再解雇你了。”

“也许没有人敢。但最好是叫他们不能。”

在主街的尽头,老桥矗立的地方,有一座名唤“白马”的声名狼藉的小客栈。凯瑞丝看到梅尔辛十六岁的女儿洛拉正倚在酒馆的外墙上,和一帮年长的朋友们一起厮混。洛拉是个很招人的姑娘,长着橄榄色的皮肤和亮光光的黑头发,还有一张性感的大嘴巴和一双撩人的褐色眼睛。那群人正围在一起玩掷骰子游戏,他们都在从一只大桶里畅饮淡啤酒。凯瑞丝看到她的继女大白天当街纵酒,虽然不感到意外,却也很是难过。

梅尔辛勃然大怒。他走上前去抓住了洛拉的胳膊。“你最好是回家吃午饭去。”他厉声说道。

她一扬头,甩了甩浓密的黑发,显然是给别的什么人而不是她父亲看的。“我不想回家,我在这儿玩得挺高兴。”她说。

“我没问你想怎么样。”梅尔辛回答道。他一把把她从人群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