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第2/7页)
唱诗班席上有几位显赫的教会来宾出席了礼拜仪式——有夏陵的亨利主教、蒙茅斯的皮尔斯大主教,还有约克的雷金纳德会吏总——菲利蒙大概是想以慷慨激昂地宣讲保守教义来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但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呢?难道他还想再获晋升?大主教病了——他是被抬进教堂的——但菲利蒙难道能觊觎那个职位?韦格利村乔比的儿子能当上王桥修道院副院长,已经近乎奇迹了。而且,从副院长升为大主教,可是个非同寻常的跳跃,就好比一名骑士没有做过男爵或伯爵就直接当上了公爵。只有天之骄子才能指望这样的腾飞。
然而,菲利蒙的野心是无边无际的。凯瑞丝心想,那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出类拔萃。那是戈德温的想法,狂妄傲慢,自以为是。戈德温认为上帝让他当上副院长,是因为他是镇上最聪明的人。菲利蒙则恰恰相反,在他的内心里,他认为自己一无是处。他一生的奋斗就是要向自己证明:他并非一钱不值。他对于别人的拒绝非常敏感,他不能想象自己不胜任某个职位,无论那个职位多么崇高。
凯瑞丝考虑过礼拜仪式后同亨利主教谈谈。她可以提醒他王桥修道院副院长对于麻风病人岛上的圣伊丽莎白医院没有管辖权的那个十年协定。医院是由主教直接管辖的,因此对医院的任何攻击就是对亨利本人权利和特权的攻击。但是,她进一步一想,又意识到这样的抗议将使主教确信她在做人体解剖。这样,目前还只是捕风捉影、很可能被置之不理的猜测,就会变成昭然若揭、必须解决的事实。于是她决定保持沉默。
站在她身旁的还有梅尔辛的两个侄子,拉尔夫伯爵的儿子:十三岁的杰里和十岁的罗利。两个男孩儿都在修士的学校里读书。他们住在修道院,但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是在麻风病人岛上梅尔辛和凯瑞丝的家中度过的。梅尔辛不时地把手抚在罗利的肩膀上。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知道罗利不是他的侄子而是他的儿子。他们是梅尔辛本人、凯瑞丝,还有孩子的母亲:菲莉帕。梅尔辛努力不显露出对罗利的偏爱,但发现很难掩盖自己真实的感情,每当罗利学会了什么新本领,或者在学校里获得了好成绩时,他都格外高兴。
凯瑞丝经常想起她自己怀过又流产了的梅尔辛的孩子。她总是想象那是个女孩儿。凯瑞丝沉思着,如果她还活着,这会儿都该二十三岁了,很可能已经结婚,并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想法就像一处老伤,虽然很痛,但因为时常发作,已经引不起悲伤了。
礼拜仪式结束后,他们一起离开。两个男孩像往常的星期天一样,应邀与他们共进午餐。走出大教堂后,梅尔辛回头看了看如今已高耸在教堂中央的塔楼。
他审视着自己即将完成的工程,对于某个只有他自己看得出来的瑕疵皱起了眉头,凯瑞丝则深情地凝望着他。自他十一岁起,她就认识他,并且几乎自那时起就爱上了他。他现在四十五岁了,额头部分已经开始谢顶,红色的头发在他头顶周围竖立着,像是拱起了一个卷曲的光轮。自从一截小小的雕梁被一个马虎的石匠从脚手架上掉落,砸到他的肩膀后,他的左臂就只能僵直地抬着了。但他仍然浑身洋溢着孩子气的热情,正是这种热情,三十多年前吸引了年方十岁的凯瑞丝。
她转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塔楼看上去匀称地立在中殿和侧翼交叉处的四边上,恰好占据了两个开间,不过实际上它的重量是由建在交叉甬道外部角上的巨大的扶壁支撑的。这些扶壁本身就是建在与原来的基础不同的新基础上的。塔楼看上去轻盈挺拔,有纤细的柱子,还有成组的窗户,天气好的时候可以透过窗户看见蔚蓝的天空。在塔楼的方顶上,网一样的脚手架正在搭起,准备建造最后部分——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