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第2/9页)
“我们能够让你舒服些,而且我们还能为你祈祷。”
“那没多大用处。我看得出来,连你自己都不信那一套。”
她很惊讶,他何以会如此轻易地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你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她勉强地争辩说,“我是修女。我应该相信祈祷。”
“你跟我说实话吧,我还能活多久?”
她死盯着他。他冲她微笑着,她猜想那笑容大概融化过一些女性的心。“你为什么不害怕呢?”她说,“所有的人都怕得要死呢。”
“我不相信教士们对我说的话,”他用犀利的目光看着她,“而且我怀疑你也不相信。”
无论这个陌生人多么有魅力,她也无意与他讨论这个。“几乎凡是得了瘟疫的人都会在三五天内死去。”她唐突地说,“有少数人活了过来,但没人知道原因。”
他把这番话听了进去。“跟我想的一样。”
“你可以躺在这里。”
他又一次给了她一个调皮男孩式的微笑。“这会对我有好处吗?”
“要是你不马上躺下,你就会倒下的。”
“好吧。”他待在了她指给他的草荐上。
她给了他一条毯子。“你叫什么名字?”
“塔姆。”
她端详着他的面容。尽管很迷人,但她还是觉察到了一丝残忍。她心想,他可能诱惑过女人,若是不成,他就强奸她们。他的皮肤由于户外生活而饱经风雨,他还长着一个酒徒的红鼻子。他的衣服贵重而肮脏。“我知道你是谁了,”她说,“你难道不怕因罪孽而受到惩处吗?”
“我要是相信那一套,我也就不犯那些罪了。你怕在地狱遭火烧吗?”
这是个她一般要回避的问题,但她认为这个垂死的强盗应该得到一个真实答复。“我相信我的行为是我的一部分,”她说,“我在勇敢坚强地照看儿童、病人和贫民的时候,我就是个较好的人。而当我残忍、胆怯、说谎或醉酒时,我就变成了不那么有价值的人,而且我无法尊重自己。这是我所信奉的上天报应。”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要是二十年前遇到你就好了。”
她发出了不以为然的声响。“那时我才十二岁。”
他寓意深长地扬起了一道眉毛。
她打定主意就到此为止了。他开始挑逗了——而且她也开始为此高兴了。她转身走开了。
“你干这种工作是个勇敢的女人的作为,”他说,“你很可能为此死掉的。”
“我清楚,”她说,转过身来又面对着他,“但这是我的目标。我不能从需要我的人那里跑掉。”
“你们那位副院长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他消失了。”
“人是不能消失的。”
“我是说,谁也不知道戈德温副院长和修士们跑到哪儿去了。”
“我知道。”塔姆说。
二月底的天气晴朗又温和。凯瑞丝骑着一匹深褐色的小马,离开王桥,前往林中圣约翰。梅尔辛骑着一匹黑色的矮脚马陪她同行。通常,一位行路的修女仅有一个男人陪伴,会让人惊讶,但这是非常时期。
由强盗引发的危险已经减退。“隐身者塔姆”在死前亲口告诉她,许多人都死于了瘟疫。再者,人口的突然下降,造成了全郡范围内的食品、酒水和布匹的过剩——这些东西平日里是强盗们要偷的。没有死于瘟疫的那些强盗可以走进无人的空城和废弃的村庄去取其所需。
凯瑞丝初次听到戈德温就在离王桥不过两天的路程时,很有些沮丧。她曾经设想,他一定跑到远处的一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了。然而,她乐于有机会收回修道院的钱财和珍宝,尤其是女修道院的卷宗,这些文件若遇到有关产业或权利的纠纷可就至关重要了。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能够面对戈德温,她就以主教的名义,收回修道院的财产。她有一封亨利写的信作她的后盾。如若戈德温仍要拒绝,那无疑就证明了:他是在行窃,而不是为保管。主教至此就可以采取合法行动将其收回——或者干脆带上一支武装的队伍来到林中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