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第7/8页)

他们没有坐到板凳上,而是转身穿过了大教堂的绿地。天空蒙上了云彩,遮住了太阳。“意大利发生了可怕的瘟疫,”他说,“他们称为大死症。”

“我听说了,”她说,“在法兰西南部也有了,是吗?听起来怪吓人的。”

“我患上了那种病。我康复了,这是很不寻常的。我妻子西尔维娅死了。”

她面露惊异。“我很难过,”她说,“你一定伤心透顶了。”

“她们家都死光了,我的雇主也一个没剩。看来是回家的好时机了。你呢?”

“我刚被任命做司膳。”她面带得意地说。

在梅尔辛看来,这是小事一桩,尤其在他目睹了成批的死亡之后。然而,这种事在修女生涯中是重要的。他抬头望着大教堂。“佛罗伦萨有一座宏伟的大教堂,”他说,“用彩色石头拼成各种图案。但我更推崇这一座:雕出的造型、色调完全一样。”在他琢磨那座灰色天空衬托下的灰色石头砌就的塔楼时,天上下起了雨。

他们走进教堂避雨。中殿里散乱地站着十来个人:来镇上观看建筑的游客,祈祷的虔诚的本地信徒,两三个见习修士在清扫。“我记得在那上边,在柱子后摸过你。”梅尔辛笑着说。

“我也记得。”她说,但她没有迎着他的目光。

“我还像那天一样对你怀着同样的感情。这是我回家来的真实原因。”

她转过身来望着他,目光中带着愠怒。“可你结了婚。”

“而你当了修女。”

“可是,你要是爱我,怎么可能娶她——西尔维娅呢?”

“我原以为我可以忘掉你的。可是我从来都忘不掉。后来,在我觉得我要死了的时候,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了。”

她的气恼来得疾,去得也快,泪水涌到了她的眼里。“我知道。”她说着,把目光移开了。

“你也有同样的感受。”

“我从来没变过。”

“你尝试过吗?”

她迎着他的目光。“有一个修女……”

“就是在医院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漂亮的?”

“你怎么猜到的?”

“她看到我就哭了。我还摸不着头脑呢。”

凯瑞丝满脸愧疚,梅尔辛揣摩,她一定像他在西尔维娅说“你在想着你的英格兰姑娘”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梅尔对我很亲,”凯瑞丝说,“她还爱着我。不过……”

“但你没有忘记我。”

“没有。”

梅尔辛有了胜利感,但他尽力不流露出来。“这么说,”他说,“你就该放弃你的誓言,离开女修道院,跟我结婚。”

“离开女修道院?”

“你首先需要从女巫罪名中得到赦免,这我明白,但我敢说这事办得到——我们要贿赂主教、大主教,必要时直至教皇。我拿得出钱——”

她没把握会不会像他想的那么轻而易举。但这还不是她的主要问题。“我并不是不动心,”她说,“但我向塞西莉亚承诺过,我不会辜负她对我的信任……我得协助梅尔接任客房长一职……我们要建一个新金库……而且我是唯一能够把老朱莉照顾妥善的人……”

他简直迷糊了。“这一切都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啦!”她气愤愤地说。

“我原以为女修道院只是老妇人祈祷的地方呢。”

“治疗病人,救济穷人,经营几千英亩的土地。至少跟修建桥梁和教堂同样重要。”

他没料到这一点。她一向对宗教规章抱怀疑态度。她被迫进入女修道院,因为那是她挽救自己生命的唯一途径。可如今她似乎变得热爱对她的惩罚了。“你像是一个不情愿离开牢房的囚犯,哪怕牢门大敞四开也不跑。”他说。

“门并没有大敞四开。我得放弃我的誓言。塞西莉亚嬷嬷——”

“我们会把这一切问题都解决掉的。咱们马上就着手好了。”